70. 第 70 章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白榆再度抬头,发现小孩儿还是之前那般垂着头。纵使《千字文》里的字大部分都是常用字,也会有些她不识的,可这么久过去,郁晚昭也没来请教她,她不免担心是小孩儿过于腼腆,不好意思来问。
白榆收起手里的书,走到书案旁,便看见郁晚昭将《千字文》翻去大半了。她眸色认真地盯着纸上的文字,丝毫未察觉她的到来,白榆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担忧有些多余。
她正欲走开不再打扰郁晚昭看书,郁晚昭却在翻往下一篇时,在刚刚的这页夹了一张纸,露出书端稍许。白榆这才注意到,不止这一页,在她看过的前面书页里,也有这样的夹纸,尾巴掉出书缝许多。
“为何要往书页中放置纸张?”
突然的出声,惊扰了专心致志的郁晚昭,她身子不禁抖了一下,抬头发现师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顿时紧张起来,解释道:“这书里的字我大部分都认得,只有少许不认识的,便想将它们做个标记,待通读完后,再一起向师尊请教。”而且,方才她见师尊看书看得会神,若是遇见一个字不识,便去请教师尊,恐会打扰师尊看书。
白榆为她的聪慧所惊叹,随即便明白了小孩儿此番为何,这是怕打扰自己看书。白榆不禁莞尔,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顶,道:“我看的是闲书,不必担心打扰到我。”而后探身拿起郁晚昭身前的书,往前翻了翻,才想起自己还忽略了为小孩儿准备笔墨砚台。
知晓郁晚昭学力有余后,白榆当即决定将写字的日程提前。她微一抬手,搁置在她案几上的青竹毫笔和石墨便出现在她手心。
郁晚昭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榆手心的笔墨,对写字一事显然兴意盎然,待白榆将笔墨放在书案上,她才回神,呆愣愣地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白榆见她这呆傻模样不禁忍俊:“不名峰上,除了你需要这些,还有别人吗?”
郁晚昭听罢面上微热,垂下头低声道:“师尊为我费心了,徒儿一定好好习字。”虽然还没有遇见门内弟子,却也知晓像师尊这样的人,收了自己这样的流亡之人为徒,定会惹人闲言碎语,她心底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好生修行,才不负师尊收她为徒。
她一面暗下决心,一面往笔墨看去,发现少了砚台,不免微讶。师尊不至于单单忘记了砚台才是,她正犹豫是否要言明,便听白榆道:“识文习字是长久之功,需戒骄戒躁,不要急于一时。”她怕小孩儿急心近切,故而叮嘱了一句,发现她看过书案上的东西后眸色含有疑惑,便知道她是对没有砚台一事感到不解。
白榆又道:“师祖给你的灵鉴呢?”
郁晚昭不知为何突然提起灵鉴,却还是规矩答道:“我好好收着的。”怕白榆不信,她还自怀里掏出那方墨蓝色的端石来给她看。
待取出时再次看见它的形状,郁晚昭忽然知晓了师尊为何突然提起灵鉴了,她瞪大眼睛,朝自己师尊望去,不会是要她用灵鉴当作砚台使吧?!
白榆见她如此惊讶,心里不由好笑,眼波含笑肯定道:“平日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物尽其用。”其实是她那里没有新的砚台,笔和墨还是先前岑洛夷送她余下的。
郁晚昭听完后微微张大了口,点了点头。
随后便在白榆的指点下,铺纸,研墨。
师尊不让她先认那些不认识的字,说她既然识得大多数字,便先学会写,遇见生难字再行辨写。
郁晚昭翻开书,从‘天地玄黄’开始写,她也暗中观察过临街的账房伙计执笔的样子,此时学起来,倒也是像模像样,但下笔时,却又差得远了。
郁晚昭看着纸上歪歪斜斜的字体,十分窘迫,师尊没说话,她也不敢去看身旁师尊是何神情,又接着写下一个字。
尽管她已经十分努力了,可那笔就像不听她使唤一样,写出的字,虽然比第一个好上不少,却仍旧像是横七竖八的枯草一样,僵硬极了。
她抿了抿唇,握笔的指节紧了紧,白榆见状宽慰道:“第一次写,都是这般,慢慢来,熟练了就好了。”
郁晚昭抬头看她,眼神很是受伤,师尊这样说,也是觉得她写的字难看的。
白榆无法,心中叹了口气,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笔:“松手。”
郁晚昭闻言立马将笔让给师尊,以为是师尊要教她如何写字,满眼期待地等着师尊落笔。
师尊的手皙长而骨感,指节如玉似竹,好看得紧。
她的视线不知不觉移到了白榆的手上,绷紧的手背上青筋泛泛,随着她动作隐约而动,她不自知的朝那跳搏的筋脉延伸处看去,竹青色的长袖下,皓腕如夜间霜雪般洁亮,随着主人的动作若隐若现。
郁晚昭不自觉心跳加急,却不舍得移开目光,她还欲再看,那手却拿开了。手下的字也随之出现在她眼前,不是她想象中的灵丽隽娟,而是同她先前写的那两字一样歪歪扭扭,除了笔划间多了些出锋,大体上和她的丑字大差不差。
她目瞪口呆地看向师尊,这才发现,师尊是左手执笔。
白榆见她如此吃惊,心中对自己写出那样的丑字的别扭感也消退了,一本正经道:“这是我第一次左手执笔写字,同你是一样的。所以,你不必为自己字丑而窘迫。只要潜心练习,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
郁晚昭这才知晓师尊的用心,她心中感动不已,抿唇笑着点了点头,而后似是想起什么,犹豫道:“可以看看师尊右手执笔写的字吗?”
白榆当即换了右手,悬笔在纸上提笔,只一瞬,清隽的三个字便跃然纸上。
郁晚昭,是她的名字。
师尊的字和她的人一样,透着一股飘然世外的气韵,她凝视片刻,再次胆大地提出了要求:“师尊的名字呢?”
白榆侧眸看了她一眼,对她能开始主动提出问题很是满意,于是又挥笔写下‘白榆’两字。
郁晚昭见只两字,抿唇不满道:“这是道号,不是名字。”
记性不错,自己说的都记住了,白榆微微余光注意着小孩儿的神情变化,唇角愉悦,手中的笔顿了顿,又在后面如郁晚昭所愿写下自己的名字。
郁晚昭得偿所愿,眼眸清亮地盯着纸上的字,又对比了下《千字文》上面的字,没有师尊的字好看。
她打定主意,要临摹师尊的字迹,正要开口向白榆讨要一份她的书迹,便见师尊搁笔道:“巳时了,你...”
郁晚昭忙抢言道:“师尊!方才我还翻看了关于庖厨膳技的书,已经知晓了如何举炊,以后便由徒儿自己来吧。”非她不喜欢师尊做的粥,只是觉得师尊就该如天上清月,不染尘烟才好。
白榆没有郁晚昭考虑得那么多,她原本就打算从今天开始让小孩儿自食自足,眼见午时便到,她正犹豫怎么开口让小孩儿自己学着炊食,郁晚昭便主动提出了。
想到方才看了半日仍不得要领的御膳术,白榆师心甚慰:“也好。”昨日她已吩咐弟子派送些许蔬肉和木柴到不名峰,眼下正合用。
郁晚昭见白榆答应,两眼弯了弯,就往门外走。白榆担心她第一次接触入厨,本想跟上,不想被郁晚昭坚决拒绝了,要她在房内等自己就好。
小孩儿态度强硬,倔强得很,白榆不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怕在自己面前出丑,心底不免好笑,到底是小孩儿,便如她所说在房内等她。
待郁晚昭再次进屋,刚好午时。
小孩儿端着木质托盘,目不斜视地瞧着正前方的路,缓缓进门来。远远望去,只见缕缕飘起的热气,待近了,放在小榻的案几上,才看清。
炒青菜、肉末茄子,还有白菜蛋汤,标准的一荤一素一汤,一旁还盛了两碗饭,两双竹筷。
白榆看着郁晚昭将菜放上案几,将其中一碗饭端至她的身前,而后双手将竹箸递到她面前。
郁晚昭满心满眼都是想让师尊尝尝她的手艺,全然忘了昨日自己撒下的谎,此时对上师尊意味深长的眸子方才想起来,嘴角的笑顿时凝固。
原以为师尊会质问她,却不想她只凝视自己片刻,便移开了眸子,淡声道:“我早已辟谷,不需要再食这些,你自用吧。”
没有责怪,语气却冷了,郁晚昭立刻跪下,低头认错:“徒儿错了,不该欺瞒师尊。”
白榆没有问责的意思,她一个小孩儿,来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