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她的面冷心热
口供录完出来,已过了一个多钟头。
里头问得细,时间,地点,那几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一样样答。
警察看她手腕的红痕,多问了两句,她只说是不小心蹭的。
江挽生的事,她一个字没提。
江挽生在车里睡着了,陈叔和沈念初上车才把她惊醒。
她歪在椅背上,头发散了几缕,难得没那股冷劲。
听见动静,眼睫颤了颤,醒得很快。
她坐直,眨了下惺忪的眼,不像平时那样一醒就清明,看沈念初:“录完了?”
沈念初点头,还带着疲惫,今晚对她实在太惊险。
她靠在椅背上,浑身像散了架。
这一晚,从被赶出家门,到差点被拖上摩托,再到现在坐在这车里,她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坐好,她真心道:“今晚为我麻烦你们了,谢谢。”
陈叔客气笑:“没事,你是我们小姐的朋友。”
江挽生没接客套,看她:“你家在哪?”
她问得直,不带弯绕。
沈念初愣了下,没想到她第一句是这个。
江挽生这人,好像永远在往实处走,客套话一句都嫌多。
提到“家”,她下意识抗拒。
现在这样,她不想回家,更不想江挽生看见家里的光景,低头,犹豫:“怎么了?”
家,那个字让她胃发紧。
回去要面对唐龙川,面对孟秋兰那张假笑的脸。
她不想。
可除了那,她又能去哪,她捏着衣角,迟迟没开口。
江挽生皱眉:“送你回家啊。这么晚了,你还想自己在外面晃?”
沈念初不吭声,她不想回,不想看那一家子嘴脸。
唐婉欣那副得意样,孟秋兰那副假慈悲,她一想就烦。
今晚要是回去,指不定又是一场,她宁愿在外头晃一宿,也不想踏进那扇门。
江挽生眉头更紧,有点气:“你不回家想去哪?知不知道大晚上一个人在外头多危险,要不是我来得快,你猜后果是什么。”
她说的是气话,也是实话。
沈念初听见,后颈一凉,后果她刚亲历过,她不吱声了,知道自己理亏,可要她现在回去,实在张不开嘴。
沈念初也有些后怕……转念想,自己现在还没独立,喜不喜欢都得回,除了家也没地方去。
“我家在……”她不情不愿报了地址。
江挽生多看了她两眼,转头要叫陈叔开车,忽然听见“咕噜”一声。
转头,沈念初正捂着肚子,神色尴尬……饿了。
她跟家里闹矛盾,刚好在晚饭前,饭没吃上,这会儿肚子打雷。
从下午跟唐龙川吵完,她就一口没沾。
胃早空了,只是方才光顾着怕,顾不上饿,这会儿人安全了,饿才凶起来。
“你没吃晚饭?”江挽生微蹙眉。
沈念初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刚经历一场惊吓,这会儿才觉出饿,但不想再麻烦,故作镇定:“不碍事,我也不饿。”
江挽生扭头对陈叔:“陈叔,找个安静的地方,吃点东西。”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小姐一眼,心里有数。
小姐这是心疼人,又拉不下脸说。
他笑了笑,方向盘一打,往熟悉的片区去。
他对市区熟,很快找到一家。
那家店他来过,老板认得江家。
这种时辰还开着,是给熟客留的。
车停在巷口,招牌不显眼,里头却干净。
陈叔停好车,没跟着下。
餐厅在一条安静的街上,江挽生看沈念初:“到了,下车吃点。”
沈念初慢吞吞挪下车,其实她有点不想进这种地方,太贵,坐不住。
可江挽生都开口了,她不好驳。
沈念初麻烦人家一晚,不好意思,看陈叔:“陈叔一起吧,这顿我请,一点谢意。”
她真想请,今晚这顿,怎么也该她做东。
陈叔在江家十多年,懂规矩,婉拒:“我没吃宵夜的习惯,你跟小姐去就好。”
陈叔这话,是真心的客气,也是分寸。
他跟江家这些年,什么该掺和什么不该,门儿清。
江挽生没勉强,由着他。
沈念初不好强求,看江挽生:“那……我们进去。”
她走在前头半步,还是有点不自在。
这种安静又贵的地方,她坐不惯。
可江挽生在身边,她莫名敢迈腿。
餐厅里没别的客人,只有服务员在。
服务员把她们领到靠窗位,拉开椅子请她们坐下。
灯是暖黄的,桌上摆着小蜡烛,火苗一跳一跳。
窗外是空街,偶尔有车影掠过。
沈念初坐下来,紧绷的肩才慢慢塌下去一点。
江挽生拿菜单,看都没看,递沈念初:“你看看想吃什么。”
沈念初接过来,指尖碰到江挽生的手背,凉的。
沈念初接了,扫一眼,菜是不少,价也真贵,心里嘀咕,怪不得没客人。
她默默算了一下,这顿够她半个月的饭钱。
可江挽生帮了她那么大忙,再贵也得请。
她把菜单翻了遍,又递回去:“你点吧,说好我请。”
江挽生淡淡摇头:“你自己吃就好,我不饿,也没吃宵夜的习惯。”
沈念初还想劝,对上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这人说了不饿,就是真不饿,多说一句都嫌啰嗦。
沈念初当她客套,软了语气:“那怎么行,让我看着你吃,我不好意思,你陪我吃一点行不?”
她很少用这种口气求人,可对着江挽生,不知怎么就软了,大概是因为,这人刚替她挡过灾。
江挽生向来主见强,定下的事少有人改。
可看沈念初那眼神,带点撒娇的口气,竟鬼使神差点了头:“那……好吧。”
点点头,江挽生自己都愣了下。
她从不对谁让步,可沈念初那眼神,像只淋了雨的猫,让人狠不下心。
沈念初一喜,双手把菜单递过去。
她这次笑是真的。
肚子饿,有人陪,她很久没这么松快过了。
江挽生随手翻翻,只点了一碗汤面。
沈念初偷偷想,这人连点菜都这么省事。
一碗面,够干什么的,可人家乐意,她也不好多嘴。
沈念初客随主便,也不看了,对服务员:“来两份一样的,谢谢。”
服务员应声走了。
沈念初偷瞄江挽生,见她仍没什么表情,心里反倒踏实了点。
这人冷是冷,可冷得让人安心。
面很快端来,热气腾腾。
沈念初本来就饿,香味一扑,食欲全勾起来。
她差点呛到,饿过了头,闻见热乎气,胃先投降。
她拿起筷子,夹一筷子,细嚼,鲜……忍不住大口吃起来。
江挽生看着她吃得香,也拿起筷子,每次只挑两三根,慢慢嚼,吃得很斯文。
她本没吃宵夜的习惯,只是不想驳沈念初的好意。
她其实尝不出什么味,眼睛却一直跟着沈念初的筷子。
看她从拘谨到大口吃,江挽生喉头动了动。
这丫头是真饿狠了。
吃了几口,沈念初忽然想起什么,看江挽生:“对了,你今晚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有事吗?”
这问题憋了她一路,江挽生那么忙的人,半夜找她,没道理。
她盯着江挽生的脸,想从那上面看出点什么,可什么也看不出。
江挽生拿筷在碗里挑着,淡定地撒谎:“原本有点事,现在没了。”
她不能说是感应到她有危险,那话出口,沈念初只会当她疯了。
命运绑定这事,她自己都还没捋顺,更别说对人讲,而且她想讲也讲不出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锁住了。
她低头挑面,把谎圆过去。
这挑起了沈念初的好奇,她们关系本就一般,江挽生突然打电话,本就蹊跷。
她追问:“什么事呀?”
江挽生停筷,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