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还债
易倦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窗外天还没亮透,他侧过头,看到虞涟蜷在大床的另一侧,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蚕蛹。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他想起这人是自己亲自带回来的。
易倦盯着那团“蚕蛹”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晨跑。
他晨跑的习惯向来雷打不动,路线是从公寓出发,沿着第五大道往北跑,然后从中央公园的东侧入口穿进去,沿着蓄水池跑一圈,再原路返回。
易倦洗漱完换上运动服出门晨跑,回到公寓楼下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同时看到奥利弗发来的消息。
「昨晚论坛的帖子,艾米丽那边已经处理了,管理员删了原帖,所有跟帖也一并清理了。但你知道的,截图早就满天飞了,周一上学的时候肯定还是会有人讨论。」
易倦面无表情地打字:「知道了。」
奥利弗秒回:「你没把人家怎么样吧?我警告你,不要犯罪,我会报警的。」
易倦:「……滚。」
不仅没怎样,甚至还放在家里好吃好喝伺候着。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跟奥利弗说。
反正周一到学校,只要看到虞涟乖乖从他的副驾驶座上下来,整个学校就没人再敢嚼舌根了。
他刷卡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靠在镜面墙壁上平复呼吸。
电梯到达顶层,易倦进门之后,眼前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虞涟站在客厅正中央,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满脸迷茫。
“虞涟。”易倦叫了一声。
虞涟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易倦的瞬间,直接光着脚朝易倦跑过来,然后他一头跳进了易倦怀里。
虞涟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易倦身上,两条腿死死地盘住他的腰,双臂缠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你不在,我以为你反悔不要我了……”
这个洁癖大少爷刚跑完五公里,浑身湿透了,现在只想赶紧去洗澡。
但虞涟像一块被嚼过的口香糖黏在他身上,易倦怎么都扯不下来。
“你先下来。”
“不要!”
“我身上全是汗。”
“我不在乎!”虞涟把他缠得更紧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吓死我了。”
易倦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托住虞涟的后腰防止他掉下去,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去晨跑了。”
“你不叫我!”
“你在睡觉。”
“你应该叫醒我的!”虞涟从他颈窝里抬起头,“你知不知道我醒来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人,手机也不见了,叫了好几声没人应……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又把脸埋回去。
易倦沉默了两秒。他承认,这确实有点吓人。
虞涟昨晚刚经历了被全校曝光、被堵在出租屋里哭到崩溃、然后被他强行带回家,今天早上醒来发现“绑匪”不见了,恐慌是完全合理的。
但他这个人从来不会好好道歉。
“我错了,行了吧。”他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把虞涟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回卧室,扔在床垫上。
虞涟在床垫上弹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易倦已经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一,我没跑。这是我家,我跑什么。”
“第二……”他伸手指着虞涟的光脚,“我说过什么?再让我看到你光着脚,你就完蛋了。”
虞涟缩了缩脚趾,把腿蜷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易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跟他平视。
“虞涟。”他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一点,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感,“我不会把你扔掉的。要是想扔,昨晚我就不会去找你。”
虞涟抬起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挂着眼泪:“真的?”
“真的。”易倦敷衍答应,“我易倦说话算话。”
虞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他忽然往前一倾,双手捧住易倦的脸,闭上眼睛把嘴凑了上去。
易倦往后仰了一下,虞涟的嘴唇落空,亲到了他的下巴上。
“干什么。”易倦的声音紧绷。
虞涟睁开眼,眼里多了一点易倦熟悉的狡黠和撒娇并存的试探:“亲你。”
“没刷牙亲什么亲。”易倦一把按住他的脸把他推回去,“去刷牙。”
虞涟鼓起腮帮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杀伤力相当大,但易倦不为所动,站起来往门外走:“刷完牙再说。”
然后他去客卫冲了个澡。
热水冲掉晨跑的黏腻感,也冲掉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等洗完,关掉花洒,扯了条浴巾围在腰上。
易倦走出浴室的时候,虞涟已经刷完牙洗完脸了,正站在厨房里,对着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意式咖啡机发呆。
“易倦。”虞涟转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乖巧无辜的表情,“你让我做早餐,但是你家厨房太高级了,我只找到了面包和鸡蛋。”
易倦靠在厨房门口,双臂抱胸看着他在操作台前笨拙地转来转去:“煎蛋会不会?”
“会。”虞涟忙不迭点头。
易倦懒洋洋命令:“那就煎蛋。面包在冰箱上面的柜子里,有吐司。黄油在冰箱门第二格。”
虞涟打开冰箱,小心翼翼地拿出鸡蛋和黄油,又踮起脚尖去够橱柜里的吐司。易倦那件T恤的下摆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线。
易倦移开目光,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但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虞涟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吐司烤得有点焦,边缘泛着深棕色。煎蛋的形状不太规整,蛋黄的边缘有一点点破了,往外渗着半凝固的蛋液。
虞涟把相对卖相更好的那一盘放在易倦面前,然后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我尽力了。你家锅太好,火太大,鸡蛋一下去就……”
易倦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蛋清煎得有点老,蛋黄倒是刚好,盐放得少了一点,但不算难吃:“及格。”
虞涟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脸上浮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这才坐到对面吃他那盘鸡蛋明显要更焦一点的早餐。
吃完早餐,虞涟主动把盘子收去厨房洗了。
易倦靠在沙发上,听到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还有虞涟小声哼歌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个常年只有他一个人住的冷冰冰的顶层公寓,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他形容不上来,但那种感觉很奇妙。
等虞涟从厨房出来,用纸巾擦着手走到沙发边上的时候,易倦站起来说:“走了。”
虞涟疑惑道:“去哪里?”
“带你出门。”易倦已经走向玄关,“你总不能穿着我的旧T恤过一辈子。”
虞涟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反应过来易倦要带他去买衣服。
“不用不用,”他连忙摆手,“我那个公寓里还有衣服,我回去拿就行了——”
“你公寓里那几件领口都洗松了的旧T恤?”易倦回头看了他一眼,“别丢人了。”
虞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
易倦不耐烦他呆呆站着,再次催促:“走了,刷我的卡。”
完全是霸道总裁的作风。
下楼,易倦的阿斯顿马丁停在公寓楼下的专属车位。虞涟熟练地爬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虽然这辆车他已经坐过好几次了,但每次还是很拘谨。
车开到目的地,易倦把车停进一个地下停车场,然后带着虞涟走到一栋古典风格的白色建筑前,门口穿着制服的门童正在为一位戴着巨大太阳镜的老太太拉门,老太太手里挽着一只鳄鱼皮铂金包。
“这家店……”
“不想逛这家?”易倦低头看他,“那我们换一家。第五大道从头逛到尾,总能找到你喜欢的。”
虞涟摇了摇头。他不是不喜欢,他是有点恍惚。
半年前他还在女仆咖啡店穿着蕾丝围裙端盘子,为了赚那点小费和时薪跟贝卡那种人斗智斗勇。现在他站在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