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夜半时分,屋内熄了灯,只有那些许月光透过窗户映进来,二人分睡两侧,中间隔着一个长条大冬瓜,时不时响起捂着嘴的偷笑声。
林真趴在大冬瓜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行周的睡容,越瞧越满意,越瞧嘴角就咧得越大,就差那哈喇子从嘴角滴下。
果真和大娘说的一样,这老天都在助她。
大冬瓜的清凉幽幽贴在身上,熨帖着她的腿侧和腰腹,把暑气一点一点地吸走。
眼前还有比月色更美的景色,林真简直舒服得不想动弹,她忍不住出声叹道,“真好!”
行周睡得板正,双腿并拢,双手轻轻搭在腹部,身上盖着一张薄被,躺得规规矩矩,就像学堂夫子手里的戒尺一样。
在月色的映衬下,他那张脸柔和了不少,病气侵染造成的瘦削也在此刻显得温润如玉,眉眼鼻梁的轮廓一笔一画添得恰到好处。
他病弱归病弱,行周的身上总隐着一股浩然清正之气,倘若身上再健硕几分,怕是另一番气度。
“天色晚了。”
行周被这股难以掩饰欢喜的目光注视了整整一个时辰,已然超越了他的定力范畴。
他无奈地启唇提醒道,“你明日一大早还要上工,早些歇息吧。”
“你怎么还没睡!?”
林真得知行周还醒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连动作都躁动了一些。
她大半个身子挨在大冬瓜上,朝行周的里侧探去,“我午时歇息太久了,现在一点也不困。”
林真睡前散下了一头干净柔顺的青丝,闲闲散散地落在背后,有几缕越过大冬瓜的边缘,稍一动作便溜走,轻轻触到行周的脸颊。
脸上传来一些痒意,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味萦绕在鼻端,行周偏了偏头,那发丝却不肯收住,继而不舍地擦过他的耳廓,留下一片微凉的酥麻。
行周终于睁开眼,正欲开口让她收敛些,目光却在她身上滞住。
林真穿得凉气,两截的睡衫睡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的斜襟因她翻身的姿势微微歪斜,玉白色的肌肤露了出来,只余一根细绳堪堪系在侧边轻轻晃动。
行周定了定神,目光从她领口那道细绳上挪开,落在她脸上,隐约的羞怒中带着一丝细微的哑意,“那也不该……这样看着我。”
“可我喜欢看你呀。”林真脱口而出,脸上的笑容浓烈,就像院子里熟透的枣子甜腻清脆。
行周嘴唇抿紧,抬眼看她,她还真是……
两人相对而视,林真杏眼粉腮,眨巴眨巴着眼睛,浓密的睫毛扇动得像蝴蝶的枝翅。
她身上总有一股不设防的娇憨……以及那份极纯,却也极妖的真挚,是林间轻灵幼鹿,也是山野妖冶精魅,眼底流转着那琥珀色的光泽,似天真又似通透,她歪着头无辜地眨两下眼睛,便足以让人心软,让人为她掏心掏肺。
但若是遇上无德无行之辈,怕是免不了挨欺负,如同上次在御珍楼被人辱骂一样……
行周一时无言,她又不肯修炼,只能自己多上心了。
林真忽然俯身凑近了些,鼻子轻轻嗅动,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她探究道,“你身上的味道怎么那么熟悉。”
熟悉得如同是她与生俱来的东西……
二人隔着里衣相触,林真的手压在了胸膛上,燃起源源不断的热意,行周微微一怔,哑声道,“什么味道?”
莫不是他这此前不好好料理自己而产生的味道……他今日下午趁着林真不在,已经修剪过自己的指甲了。
等身体好了,还是得好好地从头到脚收拾一番。
林真鼻子微皱,仍趴在他的衣襟往里嗅,一脸认真地回想,她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我的……味道。”
与她同出一脉灵力的味道……
不过他与自己一同吃住,染上一些似乎也没什么稀奇。
林真仰起头来,紧俏圆乎的鼻头亲昵地蹭上行周的下颌,她轻轻摆动着头,乐呵呵地说道,“我们以后都会天天呆在一块,那我会不会也会染上你的味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行周的耳根发红,慢慢染上俊朗的面容,他猛地握住林真的手臂,压着声音道,“好了!”
大冬瓜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外侧,行周翻身压下林真,目光隐隐约约藏着几分不知所措,他拉过自己的被子一把盖在她的身上,双臂撑在两侧。
行周一脸欲言又止,眼神不断躲避,触到她莹白的锁骨又别开,瞥到她红润的嘴唇又往耳朵看,娇俏的耳朵微微抖动格外惹人怜爱……
无奈之下,行周只能紧盯那双泛着水光的清润眸子,嘴唇翕动,“待我伤势见好,我再……”
那话到了舌尖却屡屡说不出口,似是十分难以启齿。
林真神态天真烂漫,见他说到一半,下意识追问道,“你再什么……”
“……再履行夫妻……之责。”行周的耳根已然红透,热意沿着颈侧一路向下蔓延,可偏生那面容绷紧,显得有几分正经庄重。
林真想起大娘的嘱咐,她的视线逐渐往下探,心里想着不知此时探究一下是否是好时机,手上有些蠢蠢欲动,她握了两下空拳,脆生生地问道,“你能行吗?”
行周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霎时变得清明,他松开她的手臂坐了起来,扯过一点林真身上的被子一把盖到自己的身上,下颌绷得死紧,他牙缝挤出两个字,“……能行。”
“哦……”林真黏糊糊地拉长了尾音,也不知道是质疑还是无意。
行周的心跟着晃荡了一下,目中闪过一丝紧张,他再想说些什么时,只见林真侧着身子,将手枕在自己的脑袋下,清凌凌地看着行周,扬着笑容说道,“那我相信你。”
林真想得简单,夫妻之间本应相互信任,既然行周说能行,那就是能行。
行周凝着林真好一会儿,才徐徐沉下目光,垂眸回道,“……嗯,睡吧。”
他重新平躺,轻闭双目,感受着那静默了千百载的心泛起的丝丝波澜。
不知该如何去回应这份对他毫无保留的心意。
东方欲晓,白雉飞上枣树枝头,高昂地唤起了第一声,阳光缓缓漫进院子。
卧房内,林真整个人毫无顾忌地攀在行周的身上,挨着他的胸膛睡得香甜,仍没有起床之意,似是将行周当作了大冬瓜。
直到白雉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