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霜重月华孤
谷雨连绵,楼玉京自京城回来后便称病在府,楼韫一人出门,白倾熙熬了药膳为其端去。
“近日雨多,公爹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圆盘搁置在方桌上,白倾熙端起药膳递给她。楼玉京一见她手里的药就忍不住皱眉,她不知道白倾熙怎么熬的药,比楼悯弦之前灌她的还苦。
只是不喝恐会教人寒心,楼玉京咬了咬牙,视死如归般闭上眼猛地往嘴里灌,结果就是呛着了,还苦的她不住咳嗽。
白倾熙嘴角抽了抽,“公爹……”
“不苦。”楼玉京打断她,笑得勉强,“一点也不苦。”
白倾熙:“……”
估算着甜粥也该熬的差不多了,白倾熙与她说了便吩咐人去取来。楼玉京心下松了口气,等到侍女端来甜粥赶紧伸手去拿,待到嘴里的苦味散去才满意地放下瓷碗。
楼玉京下了榻,披上外袍行至窗边,雕花木窗大开着,外头雨和风直直袭来,她皱眉关上窗户,心道难怪装病成真病,这窗日日都开着。
药送完了,白倾熙再留也不大合适,只是楼玉京没开口,她也就装傻继续坐着。只是那日她与楼太傅所说句句已知,还需想些办法套话。
“公爹那日入京可还顺利?”白倾熙问,“师公身子可好?”
“好着呢,一人能打三头牛。”想起以前楼悯弦曾被牛追着跑,楼玉京没忍住笑了出来。
“公爹说笑,莫要传到师公耳里。”白倾熙无奈地看她。
“没事,我以前都当他面说,他还被牛追着跑。”
白倾熙不说话了,倒是楼玉京被勾起回忆,坐在床边和她说起以前跟楼悯弦住一块的日子。那些时日太过久远,久到她有些细节居然记不清了,可她还是笑着说完了自己记得的那些东西。
一会说楼悯弦管的宽,一会说他之前因为一棵白菜和摊贩吵架。白倾熙听到这明显愣了一下,毕竟世人眼里楼太傅清冷矜贵,惜字如金,不想居然还有一段和摊贩吵架的过往,加之方才楼玉京说他被牛追着跑,这画面着实难以想象。
夜渐深沉,白倾熙再待下去难免要传出闲话,便起身离去了。
楼玉京躺在榻上,方才一下子说了那么多从前,不免让她怅惘,她和楼悯弦再怎么好也真的只是从前了。
另一边因为楼玉京陷入回忆,没有套到什么有用的话的白倾熙则提笔写了信,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以白鸽传出。
翌日,白倾熙早早起身熬了药膳,备好蜜饯方才往楼玉京的院子去。楼韫临出门前特意叮嘱叫她莫要由着楼玉京贪嘴,当心牙疼,白倾熙淡声应下,他便去了春歇楼。
楼玉京一场病半月反复,终是传信与楼悯弦,重新找着从前的药方抓了药才逐渐好转。
立夏已过,江南回暖。楼韫提早几日跟隔壁镇子定好了今日去取些绿豆熬汤。春歇楼地窖内冰凉刺骨,绿豆汤熬好在里头存放一夜,第二日便可取出售卖。
楼韫刚到不久春歇楼就来了往日的熟客,李大爷还是老样子,要了几个包子和一壶酒。楼韫应声,朝里头喊人。
“怎么不常见你家娘子?”李大爷捋了捋胡子问道,“说起来都回暖了,楼老板还病着不肯出门?”
楼韫笑笑,说是。
小二端来包子和酒,李大爷一面吃一面和楼韫搭话,楼韫随口应付两句。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到隔壁镇子取回绿豆,往年绿豆汤都是楼玉京亲手熬的,楼韫没学会几分,只得吩咐小二看好,自个儿回家看看楼玉京肯不肯起。
哪知刚出门便撞上白倾熙,楼韫眉头一皱,问道:“你不是在家照顾爹?”
白倾熙从袍袖取出纸张递给他,应道:“公爹写了方子,让你照着熬汤。”
楼韫伸手接过,几步往里走,不忘让她进来候着,待到汤熬好了端了两碗出来让她带回去与楼玉京一道尝尝。
春歇楼对面当铺也方才开门,白倾熙端着方盘回头时与小二对视,微微颔首,小二轻微点头,她便回楼府去了。
掌灯时楼韫才堪堪到家,白倾熙让人给他留了晚膳。
春歇楼最近忙碌,上了绿豆汤的牌子银钱挣下不少,最近受了暑的人也不少。楼玉京病愈便带着白倾熙一块支摊送汤。有的食客饱餐一顿出门见了也会搭把手,只是绿豆有些不够用了,楼韫加急又在隔壁镇子定了不少,加了点银钱让对方送来。
楼玉京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吩咐后院多支几个临时灶寮一块煮汤。
忙里忙外过去四日,虽说账目亏损,受暑的人倒少去大半。白倾熙翻看账本,眉头微皱,再这般亏下去,估摸着离关门也不远了。
“公爹,我娘生前给我留了些银两,先将账目填平罢。”
楼玉京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哪有夫家用媳妇嫁妆做好事的道理,何况她还不至于缺了这点钱。
楼韫给人分着汤,听了白倾熙的话,回道:“爹最不缺的就是钱,你的钱自己留着罢。”
白倾熙只好收了话。
等到分完最后一人已是夜深,楼玉京摇着扇子直接坐在台阶上,瞅了眼还剩些汤,忙盛出给三人分了。
“说起来这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楼玉京着实是渴了,几口灌完这碗汤,说:“之前对面那当铺的老板跟我一块施粥来着,也是到了晚上,两人的桶搞混了,他非说我喝了他的粥,我那会没发现,还把人打了一顿说他净想着蒙我。”
楼韫喝汤的动作顿住,终究是没说什么。倒是白倾熙喝了口往下追问,楼玉京就继续说:“第二天我就发现桶确实拿错了,但我也没想着拉下脸去道歉,只能塞点银子。结果他转头就把银子丢给路过的叫花子,估摸着那会他心里想的是你看,你的道歉我送给叫花子都不接受。”
“公爹怎会这般想?”白倾熙放下瓷碗,直勾勾看着她,认真地道:“也许他想的是,原来她也会有道歉的一天,不过我不缺这点钱,还是给需要的人好了。”
楼玉京笑了,说她不了解他。
“萧鹤明啊……令人厌烦,他这个人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怎么可能这样想。”
怎么会这样想……
楼玉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搁这喂蚊子?走了,收东西回家。”
楼玉京走的极快,不过一会便没了影。
楼韫收了东西,不悦地看着白倾熙。
“你又何必惹她难过。”
白倾熙冷哼,“那你又何必不开口拦着?想着以后说起今时今日我如何戏耍她,好看笑话?你心里如何想的,手上又是如何做的?与其在我这里马后炮,还不如你现在就去揭穿?”
楼韫扯唇笑了,似在讽她不自量力。不屑道:“她养了我十年,我比你了解她,就算她再厌恶谎言也会原谅我,你就不一样了,迟早她能忘了你。”
“你且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