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永世极乐8
“我理解了你说的‘春秋笔法’。”阿米娜吃着刘秉诗做的早饭，饶有兴致地说。
“是吗？怎么理解的？”刘秉诗吸一口面。
“我出去后，上报说A53想要通过我对代达罗斯造成不良影响，一点也没提我在里面起的作用，好像我从头到尾都是被胁迫的。看见我测谎成功，就相信了我。”阿米娜笑，“他们还说，A53这一款机器人进取心太强，太容易自我决策，他们确实想过要换掉它。”
“那很好了！”刘秉诗一边夸着，一边喝了口水，“咳，好像盐放多了。”
“……本来我也想说的，还以为是你们那个年代喜欢这个味道，一直不敢开口。”
阿米娜示意机器再接一杯水，只最小幅度地动了动手指。
“这倒没有。”刘秉诗不好意思地笑笑，“一百多年，科技发展得快，人类的进化还没追上这个速度。”
“你要是不想吃机器做的饭，我找厨师来做就行。”阿米娜说，“看你切菜我都害怕。”
刘秉诗不敢说她本来只是想找机会偷偷练，看自己还记得多少妈妈教过的内容。没想到阿米娜回来得还挺快。
那就只好顺水推舟硬着头皮做两份了。
只是盐究竟该放多少，还要等拿到手机再问问妈妈。
——不对。
刘秉诗愣了一下，垂下眼，低头吃下一口面。
“在月球上做菜的厨师，应该要花很多钱吧？还是算了。”刘秉诗说得很快，马上转换话题，“可阿米娜姐，如果A53对你们有所怀疑，机器的数据又共享，就算换掉它，那个协同治理体真的会百分百继续信任你们吗？”
“不会，但这和A53是否怀疑我们无关。”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人类，还是在‘人道主义’下没有被监控大脑的人类。这就注定了它们不会完全信任我们，永远保留我们会叛变的可能性。”阿米娜解释，“至于A53对我们的怀疑，这些推论都是它自己所计算出来的。在形成正式证据之前，它的猜测不能被上传协治体，避免协治体接收处理过多无用信息。”
“这个‘协治体’究竟是什么？”
“一个组织，最重要的工具是一台连接全世界公共智能设备的大型智能模型，叫‘零域’。”阿米娜冷笑一声，“这群人，说零域是辅助他们的，我看倒是他们为模型服务。”
这样一来，阵营划分很明显了。
哈立德笔记里的“那些东西”，并不是对人的蔑称，而真的是指非生物物体，协治体的零域及往下的智能机器，而那个“他们”，指的才是拥有行政权力的人类机构。
阿米娜他们反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庞大且有力的群体。
宛如蚍蜉撼树。
刘秉诗沉吟片刻，追问：“你是说，全世界都在协治体的影响之下了？”
“几乎都被影响，只是深浅的区别。”
刘秉诗疯狂回忆着以前获取的信息：“佑哥曾经说，高稼承在这个年代干过扶贫。他扶的是那些影响深的吗？”
“浅的。有的国家经济条件有限，连基础的智能便民设施都没有。他跟着你们国家的扶贫组织去帮当地的人生产安装。”
“可是，被影响太深不才是件坏事吗？”
“那是我们的想法而已，秉诗。我甚至不知道这个‘我们’里能不能包括你。”阿米娜无奈地笑道，“另外，高稼承他们只是去做些基础建设。他们做的事，就算在我们看来，也是利于那些国家的人发展的。”
“比如说呢？”
“智慧医疗、育儿和养老。最重要的，建设他们自己国家的算力设施，避免被他国操控。”阿米娜挑挑眉，“只是有的国家的大数据早就被洗干净，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些建设者。”
“洗干净？就是信息茧房吗？只能接触到自己喜欢的信息？”
“喜欢？当你周围只有一种声音，你多半会以为自己喜欢它。”
“可是……”刘秉诗没有说下去。
她不太赞成这个说法，但没有必要在这时候争论。
当周围都是同一样东西，难道不应该感到厌烦吗？
阿米娜追问：“可是什么？”
“可是……你好像受伤了，最好不要生气，坏心情可能影响伤口愈合。”刘秉诗硬着头皮道。
“没有啊！”阿米娜晃动上身，很大的幅度，“都挺好的！”
刘秉诗看着她额角冒出的汗珠，递过去一张纸：“疼就别动太厉害。”
阿米娜认命地放下手：“好吧，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说你在熔炉边站了很久。”刘秉诗说，“你穿的是常服，没有那么强的温度隔离功能。伤得严重吗？”
“还好。站在那里时我根本感受不到什么，直到我被排除嫌疑，痛感才突然爆出来。”
“那是因为你太紧张了。”
“是这样吗？”阿米娜新奇地睁大眼。
刘秉诗更意外：“你以前没有过这种经历？我小时候跑班级接力赛，跑到一半摔了，在地上顺势滚一圈起来继续跑，交棒之后才发现血流了整个小腿。”
“没有。我小时候连疼痛都很少感受到过。一有受伤，家里的医疗管家纳米机器人就帮我治好了。”阿米娜说，“入伍之后，倒是感受过疼痛，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入伍？现在科技发展这么迅速，还需要人类士兵吗？”
“当然。还是有很多地方，精细操作的机器没办法使用。”
刘秉诗崇拜地“哇”了一声：“你好厉害呀。”
阿米娜扬起头笑着：“我也觉得。谢谢你秉诗。”
“不过既然你还想在月背待久点，阿米娜姐，你还是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安全。”刘秉诗担心地建议，“幸好今天在望舒，有足够的医疗资源供你使用。”
“我没怎么治，就进行了最简单的伤口处理。就是为了适应代达罗斯的医疗资源。”
刘秉诗瞪大眼：“那也不行啊！没人劝你吗？！烧伤有可能引起感染的！”
阿米娜看着她，眨眨眼：“秉诗，你脑子里储存了好多不同的知识啊。这还是我们在野外生存理论课里才学到的。”
要是其他人，刘秉诗会以为这是在讽刺她。
“这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常识。”刘秉诗特意加了前缀，“嗯，你们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不知道这些也挺正常的……吧？就像我们那代人里，城市里的小孩不识五谷也很正常了。”
阿米娜的目光却沉下去：“不，这不正常。人类有了汽车，可以不能长时间地奔跑，但不能不会行走。”
刘秉诗呛了口水。
在阿米娜意识到问题并道歉之前，刘秉诗连连摆手：“没事，我理解你的意思。”
“不好意思啊，真的总是忘掉……”阿米娜尴尬道，“说到这个，你的治疗方案我跟总指挥已经谈过了。其实就是老问题，怎么避开围栏的植入。”
刘秉诗按下突然狂跳的心：“先别说我，我还有外骨骼撑着。你烫伤的事才需要赶紧解决。你既然知道烫伤不处理可能会被感染，为什么还不去治？你也在担心被植入围栏吗？”
阿米娜摇头：“不，他们对没有确认已反叛的高层人员，不会随意用这个东西。他们也知道这个不光彩。我只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受伤了。”
“不让别人知道的方法呢？比如自己敷药？”
“敷药机器人也可能上传数据。”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人也会敷。”刘秉诗疑惑，“你们野外生存课没教？”
“我学过，但我自己敷不上去。而且也没有合适的药。”
“我也会敷呀！只要有药店，也能找到合适的药吧？”
阿米娜沉思片刻：“如果我说我要买治烫伤的药，系统就会自动把我匹配到医院去救治。”
“那不说是用来做什么、只说药名呢？”
阿米娜想了想：“嗯……我们没学过。”
刘秉诗感觉头顶冒出问号。
“在野外，虽然缺少最精确的智能辅助，这种低级的配药助手还是有的。”
阿米娜详细描述了一下这种医疗类助手。一种无人机，能跟着队伍上山下海，基础药物的储备惊人，还能在一定条件下配置部分药物，包括但不限于采集和熬制草药。
“原来这类东西被叫做低级啊。”刘秉诗失语。
“因为不需要联网，根据储存的资料就能做出足够的反应。”阿米娜说，“我说了嘛，只能治比较基础的病症，比如我的伤。你的病就不行。”
“行吧。还是回头看看你的伤。”刘秉诗说，“为了防止感染，最好找点红霉素来。只是，就算你去买红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