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洞房
文砚舟走到榻前,轻挽起罗帐,只隐约看见一小团人侧身朝向内,缩在薄被里,薄被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起伏,随意看过一眼,便将罗帐放下。
他折腾了一日也有些累了,先将革带解下后,又脱下绯红的吉服,将吉服挂于衣杆之上,覆在她的翟服上。
他又开了房门出去唤人往净房浴桶内添水,三两婢女进来添完水后又鱼贯而出,随后将房门紧紧关上。
文砚舟走到净房,将里衣脱下,露出颀长、矫健的身躯,随后跨入浴桶中,适宜的水温替他抚慰了今日的疲惫,他不自觉喟叹了一声。
濯洗一番过后,他跨出浴桶,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身躯蜿蜒而下,他随意取过一旁的巾帕擦拭身体,随后穿上里裤。
他光着上身转身欲要走出净房,又看向卧房,径自去檀木箱笼里取了一件里衣穿上,趿着革靴,走向床榻。轻声挽起绯红罗帐,坐在榻边,将革靴轻轻一甩,便将其抖落在地。
文砚舟掀起薄被,一阵沁人心脾的空谷幽香迎面扑来,他仰面躺下,脑袋也愈加清醒起来。
他思忖片刻,转头看向慕窈,见慕窈还如之前一般侧身向内,一头青丝垂落在枕面上,莹白的脖颈露在外头,他突然感到喉咙有些干涩。
于是他回过头,又起身走到桌案前,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喝。复又走回床榻,薄被一掀,躺了下去。
他这一来一回地折腾,搅得慕窈也不得好睡,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转过身睁开眼,视线朦朦胧胧,便先循着罗帐外的光源看去,只见案上烛台点着一对龙凤红烛。
她借着光又巡视了一遍周遭环境,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所熟悉的紫阳殿。
慕窈又听见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她这才发现身侧躺着一个陌生人。
慕窈登时吓醒了,突然坐起身,动手想要将身侧的陌生人推下床,又大声唤着豆蔻。
豆蔻提着灯笼循声进来,见到的却是公主坐在床上,驸马则是跌在地上,烛光幽暗,看不清驸马的神情。
她连忙上前想将驸马扶起身,却见驸马已经利落地起身,朝桌案边的圈椅走去。
豆蔻走向床榻,见公主衣着齐整,眼里带着惊恐,她轻声开口安慰她道:“殿下,您忘了,今日是您的大婚之日呀。”
慕窈神思渐渐回笼,“我不是交代过你不放任何人进来吗?”
文砚舟闻言不悦地皱起眉头,豆蔻刚要开口回应慕窈的话,却听见文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叫她出去。
豆蔻未有动弹,文砚舟又沉声开口道:“出去。”
驸马这是生气了?她又见公主的神情渐渐恢复如常,也示意她出去,她这才转身匆匆离去。
房门被关上,二人一时无言,空气里一片凝滞。
文砚舟略坐了一会,又走回床榻,慕窈原是低着头的,听见他的声响,这才抬起头来。
她借着微弱的光细细打量面前的男子,此人长着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烛光幽暗,鼻梁高挺,在脸侧投下一道清浅的阴影,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眉眼间的一颗细小红痣。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直到文砚舟上了床榻,慕窈才反应过来,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不习惯与他人同睡一榻。”
文砚舟草草瞥过她一眼,现下昏礼已成,二人结为夫妻,这又是闹的哪一出,便回道:“夫人若是现下赶我出去,明日我岂不是要被全京城的人所耻笑。”
慕窈想了想,他这话倒也没说错,罢了,她大人有大量,暂时不跟他计较,但有些话还是必须要说的,见他躺下要睡,连忙说道:“你先别睡,起来,我有话要同你交代。”
文砚舟闻言侧过身,支起半边身体,好整以待地看向她。
慕窈感到些许不自在,轻咳了一声便开口说:“我丑话说在前头,有些规矩必须同你说清楚。首先,我贵为一朝公主,你我之间,你须得自称为臣,称我为殿下。”
“还有呢?”
“无论我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你都不许多加管束。”
文砚舟随口应了句是,暗自猜想着面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接下来还要吐出什么金言。
慕窈又说:“没有我的允许,你也不许狎|妓、更不许纳妾。”
还未等文砚舟反应,她说:“还有进公主府须得先行通禀,我应允了,你才能进来,我的卧房更是不准随意进出。”
慕窈洋洋洒洒说完,文砚舟才开口说:“殿下,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吧?”
慕窈闻言点了点头。
他冷笑道:“您前面说的几点,臣都可以遵循。”又说:“唯独最后一条,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慕窈不理他的反驳,理所当然地说道:“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立下这些规矩,对你我都好。”
文砚舟被她一言气到,眼眸一眯,“我这是给自己娶了一尊大佛回家啊。”又说:“我是不是还得将您供起来日日上香啊?”
慕窈装作没听出他言语中的阴阳怪气,笑着说道:“对,驸马有此觉悟,甚得我心。”
桌案上的龙凤红烛炸了花子,慕窈久久不闻他的回应,便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又要掀被躺下睡觉。
突然之间,慕窈只觉天旋地转,被文砚舟按倒在榻上,与他四目相对。
文砚舟开口说:“殿下,唯有最后一条,恕臣不能应允。”
文砚舟没有听到她的应答,借着烛火看她,只见她怔愣了一瞬后,一抹红霞悄悄爬上她的面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