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世间的礼物早已暗中标上了价格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趴在陆尘渊的枕头上，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滑了出来，搭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睫毛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慢慢地把尾巴从他脖子上移开。

准确地说，也许更像是偷走，像偷一条围巾那样小心翼翼。

尾巴离开他皮肤的那一刻，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我从床上跳下来，落地时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尘渊正翻身，把脸埋进我昨晚趴过的那个枕头里。

……他在闻我的味道？

不对，他只是在翻身。对。

我甩了甩头，把奇怪的念头甩出去，推门出去了。

早餐的时候，陆尘渊看起来一切正常。他给我盛了粥，剥了鸡蛋，把蛋黄掰碎拌进粥里，这边的蛋黄很好吃。

"今天下午有学院的例行检查，"他说，"你待在住处不要乱跑。"

我歪了歪头。

"就是……资质复核，"他顿了一下，"很快就好。"

资质复核？为什么要复核？我的契约不是已经登记过了吗？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疑问，补充道："常规流程，每个月一次。不用紧张。"

我点头，低头喝粥。

但契约链接告诉我，他没有说全。那个"资质复核"后面，还藏着什么东西。

下午，我蹲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着楼下的院子。

陆尘渊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又松开，又蜷起。

这个动作我见过，上次那个贵族来买我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来了。

一个穿黑色长袍的老者从街道尽头走来。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手里拄着一根暗银色的手杖，杖头刻着陆家的族徽。

陆尘渊微微欠身："二叔公。"

老者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陆尘渊，往楼上看了一眼。

我赶紧缩回窗台后面，尾巴夹紧。但他只是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陆尘渊进了屋。

门关上了。

我蹲在二楼楼梯口，耳朵竖得笔直。

他们在楼下的客厅谈话。声音不大，但我的猫耳朵太好用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尘渊，家族对你的表现很失望。"

老者的声音很平，没有感情，像在朗读一份报告。

"入学考核第一名，补赛也赢了，我不觉得有什么可失望的。"陆尘渊的声音也很平。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沉默。

"那只契约兽。晶化态魔力核心的人形魔兽。家族需要她。"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需要我？什么意思？

"她是我的契约兽。"陆尘渊的声音低了一度。

"她是你的契约兽，但也是陆家的资源。"老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你成长到现在，用了多少资源，难道不思回报吗？你一个弃子，是没资格拥有这种级别魔兽的，家族替你挡了多少暗箭？没有强硬收回，已经是对你的仁慈了。"

收回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胸口。

"二叔公，"陆尘渊的声音冷了下来，"契约是我和她之间的，家族没有权利干涉。"

"没有权利？"老者怒极反笑，"你的契约纹章是用谁的钱买的？你的训练资源是谁提供的？你在赤焰学院的首席名额，是谁在后面帮你打点的？尘渊，你吃的、用的、站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陆家的。"

沉默。更长的沉默。

"这些我会偿还，但契约兽是御兽师的一切。"我看不清陆尘渊的眼睛，只能听见他一字一句的声音。

老者轻笑一声，声音渐渐恢复了那种没有感情的平调，"家族只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在学院大比中拿到冠军，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

"家族会重新分配契约兽的归属。"

"什么叫重新分配？"陆尘渊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就是字面意思。把她交给更有能力的御兽师。路都自己选的，尘渊，要怪就怪你荒废得太久。"

"不可能。"

"陆尘渊——"

"我说不可能。"陆尘渊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椅子被推开的声响，"她是我的搭档，她有自己的思想，不是货物，家族要资源，我可以还。但她，谁也别想带走。"

沉默了很久。

"由不得你，你最好先冷静一下。"老者起身离座。

"我已经后悔过很多事了，"陆尘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都是冷静导致的。"

脚步声。门开了，又关了。

老者走了。

我蹲在楼梯口，尾巴炸成了一个球，耳朵压得扁扁的。

收回。重新分配。交给更有能力的御兽师。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虫。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粉色的猫爪印记，晶莹修长的五指，锋利透明的指甲。

一圈小小的戒指泛着微光，像是某种见证。

在那些人眼里，我不是"小铃铛"，不是陆尘渊的搭档，不是一个会想"头发是不是该剪了"的、有自己想法的小生物。

我是"晶化态魔力核心的持有者"。是"陆家的资源"。是可以被"收回"、被"重新分配"、被"交给"别人的一件东西。

我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魔力核心发热，是一种叫愤怒的情绪。

楼梯传来脚步声。陆尘渊上来了。

他在楼梯口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我蹲在那里，尾巴炸着，耳朵压着，爪子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沉默了两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