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心偏
临近婚期,景庭也跟着忙了起来。
更直白地说,是谢遥一直拉着她看,选喜饼喜糖,还有菜品,都是找琼仙楼北区的大厨做的,是京城那边的山珍海味。
景庭说地区口味差异,还是照着南宣程这边的辣口为主,谢遥就像一头犟牛一样,一个劲地非要往京城菜品上撞。
景庭当即也不干,轻芜在旁倒了杯金银花给她,可景庭越想越烦,越想越气,起身拂袖离去。
谢遥见人恼了,忙追出去,才抓住景庭的左手腕,因是虚虚握住,景庭一甩手,就将谢遥的手甩开。
在琼仙楼西区,人流不少,有些人见这两人起了争执,因着两人身份不简单便不动声色地关注起来。
景庭看到了周围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的人,也只是将声音压低了些。
“王爷既然早有主意,何苦拉着我来受累?”
景庭的脚步顿住,眉毛气得往上扬,整个人就像受惊吓的刺猬,全身竖起了长而吓人的刺甲。
谢遥脸上挂着笑,忙为自己辩解,软声软气地说:“阿庭,方才是我魔怔了,就按你说的办,没剩几个菜品了,我们看完再回府吧!”
可这个时候景庭不干了,她直接同谢遥分说起来:“谢青寄,你明明就知道成亲是假的,为何还要做些多余的事呢?”
谢遥脸上的笑意就像漂浮在山林上方的薄雾,随着太阳的升起,缓慢地消失。
气氛一下到了冰点,景庭越发地擅长撕破脸皮,无论是谁沉溺在自己编织好的美梦,景庭只要不愿自欺欺人下去,她就要去深挖这段关系的本质。
谢遥就像石像一样停滞了一会,待周围有很多人将目光驻足在他们两人身上时,他嘴角扯出笑,伸手轻握住了景庭的手腕,还未等他开口。
景庭挣脱了手腕的束缚,略过谢遥往十七楼去,眼前全是一阵云雾缭绕高耸的山间。
景庭手里摩挲着一支簪子,冯俟枝送的金累丝芍药簪,通体由玉和金锻造而成,簪体纯金做了层抛光,亮闪闪的。
内嵌的芍药花瓣更是用了上好的淡粉和田玉,由一根细微的金丝贯穿了玉花瓣,两者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景庭总觉得她曾见过冯俟枝,她喜爱芍药这件事,只有轻芜和谢遥知道。
那一个从京城来的冯俟枝怎么会知道,光看那根簪子的做工与样式,一看就不是随意钻进某家首饰店铺买下的。
而且这种工艺只有京城独有,也有商人从京城带到南宣来贸易,可总归都是些金镶玉的玩意,像这种做工精良的恐怕还是订做的。
景庭越想脸越黑,她脑中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这根簪子不会是冯俟枝特地托人打出来送给他妻子的吧?!
景庭瞬间觉得这根精巧的发簪就如烫手的山芋,她怎么安置都不妥当,心中忍不住怒骂:冯俟枝都走了,还让人这么讨厌!
转眼就到了二月十六,都说成亲前头一天新娘新郎不能见面,说是见面了两人就不能相守到白头了。
景庭没当回事,毕竟这是她第二次成亲了,还是假的。
可谢遥却极其上心,在成亲的前两日,同景庭吃了晚饭后,就将朝露和轻芜一同打发了跟着景庭去了景府。
折祁倒是一脸笑地迎他们进去,谢遥自从那日惹景庭不悦后,深刻地进行了自我反省,就当景庭都以为这次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谢遥下不来台,谢遥肯定会气恼她的。
反而呢,谢遥就在她在观云台站了会后跟着就来了,脸上还是挂着那和煦温暖的笑,手里端着一碗红豆汤,笑着赔罪。
说他方才考虑不周,就一根筋地死磕了,还多亏了阿庭,这才让他幡然醒悟。
景庭听着他对自己的一阵吹捧,忍不住笑出声,笑着问谢遥是不是招谁不开心了都是这么哄人的。
谢遥将红豆汤端到了景庭的眼前,景庭伸手接了过去,当即就舀了些吃,冰冰凉凉的,这时谢遥笑着说加了些冰沙,问她喜不喜欢,景庭回了个还行。
这时谢遥微微一笑,弯了腰,带着一股清爽的风靠近了景庭的耳畔说他只哄过景庭,怕没有说服力,又跟着说了一次,只像这样哄过你。
景庭将身子转向了远处的围栏,迎着风浅笑,不知道有没有信谢遥的话。
两人虽一日不能见,可谢遥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写了封信使唤朝露跑腿,景庭才收到信的时候,还真的以为谢遥是有正事要同她说。
可等她拆开信封时,看见上面的字,满脸无语。轻芜见状好奇极了,忙凑过来看,冷香和朝露也是一脸好奇,但当轻芜将信纸递过去后,四人面面相觑。
还是景庭开口问朝露,谢遥是不是太闲了?朝露抿唇思索一番,先是不确定地摇了摇头,中间就隔了那么一刹那,他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景庭将写着“阿庭,你紧张吗?”的字条随意地放在了桌子上。
景庭就放在桌上抱着医药大典研读后,对陀罗伞解药的配方还是沿用她之前配置出来的,可大按照那副方子熬出来的药,根本解不了毒。
她又尝试了各味解药的占比,仍旧没什么头绪,她起身时那张字条又映入眼帘,或许是因太过专注后仍旧一无所获,她捏着字条对着烛光认真的看了起来。
明日就成婚了。
我紧张吗?我该紧张吗?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景庭痴痴地看着那几个遒劲豪迈的字,脑中想到的是宋藉赠她的婚书,婚书上是瘦金体,上面的内容此刻也无比明晰起来。
天地为证,日月作盟。
梅家二女梅逢蕴,清姿蕴玉,如芍如药;
宋家二子宋藉,风流蕴藉,如将如离;
二人良缘天授,两情相契,永结盟约;琴瑟相守,死生相从;一纸为约,白首同心。
短短六十七个字,那时却是梅逢蕴夹缝中求生存的救命稻草,故而才铭记于心。
景庭还是提笔将自己过往写下,她已经辜负了谢遥,即使是假的,她也想真心对谢遥,哪怕不是男女之情。
原本还在演武场上练箭的谢遥一听说景庭回信了,将手中的破云弓一把塞进了朝露的怀里,欣喜不已地展信细读起来。
读完这三张信时,谢遥的眼眶早就蓄满了泪水,将他的视线打湿,他之所以以前从未问过景庭的过往是因为压根不敢问。
开始是因为景庭身上总是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厌世感与破碎感,他只要在靠近她一点,她就会像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