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危机
离开黑松驿的时候,天刚亮透。
驿站的马夫帮着套好车,家丁们把行囊往车上搬。姜晚站在驿站门口,看着喜阿媪被扶上车——她脸色不太好,风把她鬓边的头发吹乱了,她用手拢了拢,朝姜晚摆摆手,意思是没事。
但申越还是说,喜阿媪年纪大了,这一路舟车劳顿,怕是撑不到咸阳就会病倒。他安排了一个家丁快马回咸阳,让郎中和更多家丁来接,家丁陈乙照顾喜阿媪。申越看了看剩下的一个家丁马方,又看看扶苏和姜晚。
扶苏换上家丁的衣服,一件粗麻布短褐,颜色发旧,袖口磨得起了毛。他穿上之后,站在马旁边。
姜晚也换了一身衣服,是一身丝绸男装,比她在府里穿的那身好一些。她换上之后,把头发重新束紧,铜簪别好,扶苏站在她旁边,像是一个富家公子带着的随从。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快,姜晚和扶苏坐在车厢里,陈乙和马方赶车。
走了一天,没有出什么事。第二天下午,天开始阴了。
变故来得很快,他们在一条山路上被拦住了。
路很窄,两边是坡,前面横着一根倒下的树干,断口太齐,不像是自然倒的。申越和马方勒住马,还没来得及回头,路边灌木里就冲出人来,五六个,裹着粗布头巾,手里提着刀。
一个人用刀背砸在申越肩上,另一个人又补了一下,申越从车上栽在路边的泥地里。有人拉开马车门帘,看到姜晚,愣了一下,眼光掠过喜阿媪和陈乙,又看看坐在角落里的扶苏,扶苏刚刚很不熟练地把剑拔出来。
领头的看了一眼,就冲扶苏扬扬下巴:“他。”
没看清是谁一刀抹了陈乙的脖子,血喷溅在其他三人脸上,这些人越过姜晚和喜阿媪,去抓扶苏。
姜晚被拽下来,摔在路边,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蜷缩起来。她趴在地上抬头看,喜阿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正站在路中间,挡在扶苏身前。
一个刺客推了喜阿媪一把,想让她让开,没推动,又推了一把,还是没有动。然后那个人抬起刀背,砸在她头上,喜阿媪倒下去,没有再起来。
姜晚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声音,一个字未说出口,就被恐惧掐断了。
喜阿媪的脸朝着天空,没有闭眼。
扶苏大喊着喜阿媪,被拽着往后拖,姜晚大脑一片空白,看看扶苏,又看看喜阿媪,又看看扶苏——他被拖进路边的灌木丛里,不见了。
姜晚瘸着腿爬起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撤了。她和马方爬到喜阿媪旁边,摸摸喜阿媪的头,她看不到伤口在哪,但血从喜阿媪的耳朵里流出来,浸透了鬓角的发丝。
马方痛哭起来。
喜阿媪的眼睛还睁着。
姜晚手剧烈地抖动着,把喜阿媪的眼皮合上了。
申越一只手捂着肩膀,血正汩汩流出,他从泥地里站起来,脸上一片擦伤。他看了一眼喜阿媪,把马方拉起来,将一块牌子塞进马方手里,马方转身上马,往黑松驿方向疾驰而去,申越转身往扶苏消失的方向追去。
约莫半个时辰,来了约五十人的官兵队伍,马方指指扶苏消失的方向,留下了两个官兵保护姜晚,其他人去找扶苏和申越。
姜晚静静地坐在喜阿媪身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的身体完全变冷,官兵们簇拥着扶苏从灌木丛里出来了。
扶苏的衣服也被血浸透了,他的肩膀受伤了,被简单包扎了一下,他从马上跳下来,扑到喜阿媪身边。
“她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扶苏带着哭腔问。
姜晚剧烈地啜泣着,说不出话来,扶苏看看她,摸摸喜阿媪的脸颊,手碰上脸的那一刹那,迅速收回。
扶苏费力地将喜阿媪搂在怀里,他的脸贴着喜阿媪的额头,嚎啕大哭起来。
喜阿媪的尸体被放在了车的最后面,盖了一张草席。
马车走了很久,扶苏忽然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静:“喜阿媪走的时候,说没说什么话?”
姜晚摇摇头。
“我娘怀着我的时候,喜阿媪就在了,”扶苏背靠着车壁,看着车顶的横梁,泪水从眼角流下,“我小时候在宫里,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最开始是我娘陪着我,我娘走了以后,就是喜阿媪陪着我……她不该跟着来的。”
姜晚第一次经历有人在她面前死去,她想了半天,挤出一句话:“这不是你的错。”
扶苏没有回话。
夜里他们在路边一个废弃的土屋里歇脚,官兵们在外面守夜。
申越生了一堆火,柴烧起来噼啪响,黑松驿赶来的郎中给他们挨个换完药,也去外面守夜了。
申越忽然低声说:“公子,那些人是冲你来的。”
扶苏面无表情,怔怔地仰面躺在草堆上:“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猜。”
姜晚:“你打算怎么办?”
扶苏把脸转向火堆,看了一会儿火苗,说:“回咸阳再说,”他顿了一下,“喜阿媪不能白死,但找到证据之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申越叹了口气:“公子,这可不是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姜晚看向申越。
申越:“公子对人可要有些防备之心,尤其是赵高,其实……唉,其实我多次提醒公子,不要把人想的太好……”
扶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姜晚拉着申越出去,走到官兵看不见的地方,姜晚问:“你怎么确定是赵高干的?”
申越:“姑娘,公子身着家仆的衣服,你打扮成富家公子模样,他们却不冲你来,当时陈乙也在车里,他们却精准地带走了公子,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