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钟晴回到房间,想着周屹廷的话,认真的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跟着他学习的这几天,她很明显的感觉到周屹廷在教她一个道理——社会化。
书本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她在学校学到的所有知识,只是一个基础,但是能不能把事情做成,更在于对知识的运用。至于要怎么运用,实在是一个技术活,而对人性本身的理解,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钟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将这些话一字一句的写了上去。这个笔记本是她在入职第一天为自己准备的,首页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晴天律师日记。
她希望有朝一日回首看时,她能积攒下来很多本日记,这是她的来时路。
为什么一个妻子面对深陷牢狱之灾的丈夫,选择袖手旁观呢?
钟晴不得不往人性的阴暗面去想。
她花费一下午的时间,检索了很多相关新闻和判例,最后得出以下几种结论。
第一,李先生的上面有更大的老虎,以至于他需要把锅都背了,否则将会面临更大的危机,这种危机甚至会辐射到李先生的家人,所以作为妻子,她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第二,李先生的妻子决定放弃她的丈夫,独吞财产。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贪官入狱,大难临头各自飞,妻子卷款潜逃。
钟晴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两点,她将自己的思考写成邮件发给周屹廷。这是她作为好学生常年养成的习惯,对于老师布置的任何任务,哪怕是课后小思考,都要事事有回应的交上作业。
周屹廷收到钟晴的邮件并不意外,他就是很确定她会给自己反馈,她身上有种天然的服从性。
在周屹廷眼里,这是一种天赋。
他简单看了钟晴的分析,有理有据,还算是篇不错的课后作业。但是他没有回复,还没见过李佳川的母亲,一切都是未知数。
傍晚的时候,李佳川来接人。
“我母亲想单独和屹廷谈一谈,钟律,我带你吃点这边的特色菜怎么样?”
钟晴了然,笑道:“好啊,那麻烦您了。”
李佳川:“不客气,应该的。”
李佳川把周屹廷送到楼上的包厢,又带着钟晴在一楼的餐馆点菜。他看起来兴致显然不高,钟晴也能理解,安安静静的吃饭。
“味道还可以吗?我现在实在没有太多精力,招待不周,见谅。”
钟晴:“很好吃的,您千万别客气,都能理解。”
李佳川勉强的笑了笑,问:“你是屹廷的学生吗?”
“不是,周律不带学生的,我是被他临时叫过来的助理。不过我确实是实习律师,今年才刚入职。”
李佳川点了点头:“其实我和屹廷认识很多年了,公司上的事情也请他帮我处理过很多,算是相熟吧。没想到这次搞了个乌龙。”
钟晴放下筷子:“或许您母亲有更多考量吧。”
李佳川神情有些落寞:“那她应该告诉我原因的。”
“可能是不想让您担心。”
“这样我只会更担心。”
事已至此,再多的安慰都是隔靴搔痒。钟晴只好给李佳川又倒了一杯茶。
李佳川沉默了一会儿,和她聊起天来。
“你是屹廷的助理,我父亲的材料你应该都看过了。说实话,我挺意外的,他出事也很突然,我没想到他受贿了这么多钱。”
钟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但这些都不是他主动收的,你相信吗?”
钟晴看着李佳川,一时不知做何回答。但是她忽然想起周屹廷教导过她的话,作为律师,必须要相信对委托人有利的事实,即便不相信,也要想办法说服自己相信。
于是她点了点头:“我相信。”
“我父亲之前负责工程审批,你知道的,政府的工程动辄上亿,那些开发商无所不用其极来行贿,诱惑实在太大了,这个位置几乎没有不出事儿的。但是我父亲在位的时候,从来没有索贿过,也没有和竞标的人有过任何利益约定。每次都是竞标结束,工程开始后,那些中标的人借着逢年过节的由头来看他。每次都是扔下一个箱子,有一次还往家里搬了一个麻袋,里头全是钱。”
回想到这个场景,李佳川嘲讽似的笑了下。
“他不想收,但人家扔下就跑了,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每次都是这样,我有时候在想,到底是他破坏了社会规则,还是社会规则毁了他。”
钟晴安静的听他倾诉着,这样一个敏感的时期,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律师好像成了他唯一的情绪出口。
她也理解李佳川的想法,人在面对巨大利益时,正义规则显得摇摇欲坠,这就是人性的弱点。无论是在位的官员,还是开发商,他们都在遵循一种早已形成的潜规则。当所有人都在行贿的时候,行贿的目的已经不再是获取不正当利益了,可能仅仅是为了维持原本的公平竞争,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内卷。
那些中标的开发商不认为公平竞争能得到最后的结果,反过来揣测掌权者是否是在暗示他们“事后表示”。为了后续的工作顺利进行,他们宁可推测存在这种暗示,把钱送出去才能安心。
可是,真的没有拒绝的机会吗?钟晴想,不是的。但换个角度,这笔钱对李先生来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人会拒绝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
钟晴思考着这个问题,仿佛回到了研一的课堂上,张昌良给她们讲洞穴奇案,法律对人性的期待到底应该做何限度?过于期待人性的良善,是否超出了法律应有的谦抑?
周屹廷下来了,他们的谈话结束的很快。李佳川急忙起身上前,期待的看着他。周屹廷指了指楼上:“你母亲还在上面,去和她聊聊吧。”
李佳川愣了下,然后飞奔着上楼。
钟晴在原地站着,周屹廷坐在原本李佳川的位置上:“吃饱了吗?”
钟晴点点头:“吃饱啦。”
周屹廷把服务员叫过来,让她把桌上的菜撤了,又点了几个菜。
钟晴:“刚才见他妈妈的时候没吃饭吗?”
周屹廷:“我谈事情的时候不太喜欢吃东西。”
钟晴忍不住问:“你见完她是什么情况呀?”
周屹廷:“晚点说。”
他好像有点累,钟晴也不再追问,给他把茶水倒上。
上菜后,周屹廷开始吃饭。钟晴觉得他应该是饿了,不然不会一下子点这么多。但是即便在饥饿状态,他吃饭都很斯文优雅,不像她,饿起来的时候狼吞虎咽。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习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总会在最细枝末节的地方体现出来。
饭店在天后宫附近,窗外是一片好景,夜里更是别有一番风味。钟晴歪着头,看外面行人来来走走,有老人,有小孩,也有恩爱的情侣。
她忽然很想在这里走一走。
周屹廷吃完没多久,李佳川和她母亲就下来了。周屹廷带着钟晴过去,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