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巨大的天幕横贯在天际，遮天蔽日。但上面只有金色的纹路在闪烁游走，并未出现什么影像声音。
天幕出现的同一时刻。
沛县。
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中年人张望着看天，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偏头对身旁的发小说了句什么。也不知旁边的人回了什么，中年人哈哈一笑，给了对方肩膀一拳。
下邳。
有人倚在桥边，手里握着一卷兵书，面无表情看着突然放晴出现天幕的空中，神色冷淡若有所思，似乎是想到什么，骤然冷笑一声。
咸阳。
扶苏放下手中的竹简，在侍从的通禀下走到廊下，面色担忧。但看见殿下指着天际嬉笑打闹的幼弟幼妹，脸色略微温和了些，无奈一笑。
而在泰山半山腰，嬴政的脸色不算好看，但也不能称之为难看。
嬴政站在树下，看着天边的天幕，神色平静不见喜怒，但若是仔细观察，可以看见其垂在袖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似乎是心中并不像是面上表现的如此平静。
但赵皋，身为中车府令本应该时刻注意嬴政神色状态的赵皋，此时却并没有关注嬴政。而是满脸空白看着天上那陌生又熟悉的天幕上。
陌生在自己也没见过。
熟悉在自己当年看过不少天幕流小说。
所以赵皋深知天幕流小说，尤其是这种投射至真实历史中的天幕流的套路。
——先献祭个赵高李斯，让老祖宗嬴政破防破防。
要是放在以前，赵皋肯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评论区催着作者大大赶紧开始天幕，幸灾乐祸等着看老祖宗怀疑人生的样子。
但问题是，现在我就是那个要被献祭的赵高啊！
人生艰难，皋皋叹气。
想不到我赵皋穿越一场，就是为了给后世天幕文看乐子？
赵皋心中哽咽，默默擦了一把辛酸泪。
所幸放在这么多人中，赵皋的神色并不是很突出。
毕竟此等神迹，群臣皆是闻所未闻，大多都是盯着天幕震惊到失声。赵皋混在其中，也不算是显眼。
而李斯已经率先反应过来，整袖俯身，恭然向嬴政祝贺：
“君上，此为神迹天降，必是君上之功绩千古，引得上苍震动。”
“我大秦必将延绵千载万载！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其他臣子也反应过来，忙是跟着廷尉李斯一起俯身唱颂：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嬴政指节松动了一瞬，却又紧了紧。神色之间不辨喜怒，只是平静询问：
“史书旧例，可有记载相似之事？”
“并未。”
李斯很快回答，而后略微思忖，补充上两句：
“想必是旧事未有可比拟君上之功者。君上乃此第一人也。”
然而嬴政也并未因李斯不动声色的恭维而面露喜色，继续沉吟片刻，忽然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看了眼身后显得格外安静的赵皋。
今日倒是稀奇。
赵高这人向来擅长看人眼色，今日怎么让李斯抢了先来恭维？
嬴政心中闪过一丝疑虑，然而却也并未多想，只以为赵皋也是被此等神迹惊到，开口：
“赵高？你有何异议？”
赵皋猛地回神，俯身请罪：
“臣万死。不曾见识过如此神迹，一时失神，还请君上责罚。”
天杀的到底该怎么办啊……
瓦达西是不是要死翘翘了？
嬴政并未在意，收回目光，看着天际绵延的天幕，低声自语：
“神迹……”
嬴政微微眯眼，神色中闪过一丝冷意，缓声开口，语气微冷：
“传令，命各郡县立即查探各地之民议，上呈所见，查验是否为天下万民皆可见。”
“召天下方士，聚于咸阳，沟通此异迹。”
“若为神迹，则祭告上天。若是人为……”
嬴政顿了顿，抬眼一一扫过身边的群臣，目光冷峻，犹如虎视龙瞰，压得群臣皆是俯首未敢言语：
“若是人为，则杀无赦。”
群臣皆叩首。
赵皋也跟在，在嬴政身侧跪拜叩首。
噫。感觉自己以后只能中午待在君上身边了。
因为早晚要完蛋。
赵皋还没胡思乱想完，余光便瞥见天幕亮起，似乎有光点在闪烁，条纹分明。一条条细长的波纹横贯天幕，滚动，扭曲。似乎有无数的画面文字重叠在一起，被撕裂，被拉长，被重组。无数扭曲的条纹拼凑成一条长长的履带，履带上带着各样的场景，最终停留在某一个画面上，逐渐扩大占据整个天幕。
但画面逐渐模糊，几串陌生的字符从其中凸显出来，又扭曲成了一团，变换成众人更熟悉的隶书。只见上面写着：
【千古佞臣之首】
【沙丘之变，指鹿为马。大秦帝国的马车是如何被他拨转至二世而亡之路的】
赵皋：………………
果然不出所料捏。
赵皋哽住了，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对自己带有微妙的恶意。
天杀的您就不能从始皇帝一统六国开始说吗？
一定要开头即王炸，还特意给我开个特辑详细说？
是怕我死的没有新意吗？
赵皋满脸都是“天塌了”的样子，不过此时其他人也同样是惊骇欲绝，惶恐之间议论纷纷。
什么叫二世而亡？什么又叫千古佞臣之首？
我们大秦竟然是只延续了两世吗？
这……这……
而一旁的嬴政脸色也是迅速阴沉下来，神色难看，冷冷的扫了一圈在场的臣子，呵斥：
“肃静！像什么样子！”
群臣静默。嬴政等了一阵，见天幕停留在这几个字并无其他变化，便是淡淡吩咐下去：
“启程，下山，回咸阳。”
几个字轻的像是平日同赵高李斯商议行程，但又在七个字中，直接定下来从泰山到咸阳几千里的路程，不容置疑。
在原定行程中，封禅结束后是要继续往东巡的。但显然现在嬴政已经是失了东巡的兴致，直接要打道回府。
也是，天上出现如此“异迹”。还直接说起大秦未来是二世而亡，嬴政再高的兴致也是被扑灭了。
甚至暗暗在心中怀疑，此“异迹”为六国余孽所为，其心可诛。
东巡的队伍开始拔营，浩浩荡荡往咸阳的方向而归。一路上，都能看见天上的帷幕，大抵是天下各地皆能看到。
也是因此，嬴政的脸色又是沉了一分。
而赵皋仍然随侍左右，负责始皇帝的车马行程。
赵皋也思索过，是否应该直接逃跑。
但想了又想，觉得那无异于不打自招，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极其馊的馊主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像是那些六国中人一样，隐藏在郡县之中苟且偷生？
但天幕降临，恐怕那些六国中人，历史上有名的张良、项羽，也在天幕的剧透范围内。被始皇帝揪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自己若是逃走与其作谋，也不过是未来死的更惨。
倒不如……留下赌一把。
赵皋自认穿越十几年兢兢业业，不曾有半点差池，亦不曾有半分坏心。与始皇帝也算是有些许君臣之情，说不定嬴政看在往日情分上，不会杀自己呢？
虽然可能性有点小。
但似乎现在也只能躺平了。
赵皋看了眼前面不远的嬴政，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驰道上经过，左右皆是有黑甲护卫骑马警戒，以防六国余孽的刺杀。所幸一路上也并未遇到什么事情，始皇帝的车驾驶入咸阳城中。
负责监国的长公子扶苏亲自率留守朝堂的臣子，在咸阳宫外迎接，之后便是本本分分地退居始皇帝之侧，交出监国之权。
嬴政随口考校了对方几件近期咸阳的事务，微微颔首，没有说满意，但也没说不满意。
行至殿中，扶苏犹豫了许久，还是抬手行礼，恭敬禀告：
“君父，前些日子天生神迹，为免百姓忧虑，儿臣与诸位大臣商议之后，已下令广告黔首，此为上天之幸秦，遂以降神迹。”
“若有不妥，还请君父示下。”
连日车马劳累，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