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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世反派决定去写童话》

37. 难见·再见(上)

“你?你一个人去?”魏衔青眉头紧锁,“阿婙,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的身份最为敏感,现在整个道修界都知道你还活着,含和宗抓你的心比抓谁都盛。毓秀灵山必有你源力的印记感应,你一靠近……”

应珍摆摆手:“无碍,我的源力印记早在十年前就被抹除了,况且我在毓秀灵山上生活了多年,那里的状况我再熟悉不过了。”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能有惊无险地进入毓秀灵山,”魏衔青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又如何进得了她那漱玉殿?她失去玲珑心以后,石卫垣派去的守卫是从前是的十倍,殿外还有七重阵法。”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如何让她心甘情愿跟你走?”晏斐也看着应珍,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别忘了,石蕴玉她没有了心,她也不再仅仅只是你的阿蕴师妹了。她不会因为想念我们或渴望自由而离开。她只会去计算——离开的代价是什么?对含和宗的稳定又会有怎样的影响?她放不下的少宗主的责任,所以她大概也不会和你走。”

应珍却缓缓抬起了头。她脸上没有挫败,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又近乎冰冷的清明。

“所以,”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不容忽视的涟漪,“我需要换一个身份。一个她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的身份。”

“换谁?”魏衔青下意识问。

应珍的目光掠过他们,像北方蔓延,仿佛穿透了时间。

“我师父,宿殷。”

这个名字被夜风轻轻吐出,却让洞穴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魏衔青打着哈哈往洞口走去:“我想我应该是醉了,我去吹吹冷风冷静一下。”

“衔青,你没听错,就是宿殷,含和宗主,我的师父。”应珍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她已消失多年,宗门内对她的具体印象早已模糊,只余下敬畏与传说。最重要的是——只有宿殷,才有可能在石卫垣的眼皮子底下将蕴玉全然带走。”

魏衔青倒吸一口凉气:“冒充宗主?阿婙,这太过于冒险了!宿宗主何等人物?她的气息威仪、言谈举止,你如何能模仿?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还有一事,我需要去剑冢拿回我的清夷镰,那里面内含师父的一缕源力气息,若短暂激发,可模拟师父的灵韵威压。至于举止气度,我幼时跟在她身边最久,模仿过她无数次,或许能骗过不熟悉她细节的人。至于蕴玉……”应珍顿了顿,“她其实是由含和的峰主与殿主教导的,她见师父不超过三次。”

“剑冢?”魏衔青的脸色变得更沉,“那是含和禁地!外围戒备比漱玉殿只严不松!历代先辈残兵断刃的肃杀之气交织成天然绝阵,非特定时日或持宗主令符不得入内,强闯者必遭万剑残念反噬!”

“我知道!”涉及到清夷镰一事,应珍的情绪也开始有些波动了,“但我必须去,它们不敢伤我的。蕴玉对师父的记忆是模糊的,但在含和宗里还有那些与师父相处了几十年的老怪物,甚至师父的魂灯也存放在祠堂,表面的伪装能躲过人的眼睛,但躲不过器的试探,我必须借用清夷镰里的那缕源力。”

“可是!你忘了它是怎么……”

晏斐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他三年前的那场决战,清夷镰的临阵脱逃,是应婙殊不愿提及也永远无法忘却的梦魇。

“清夷镰……”应珍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抵着齿关,像在品尝一枚陈年的苦果,咽不下,也吐不出。

她也走到了洞口,目光虚虚落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它不是被夺走,也不是被封印。三年前是它自己,震开了我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投回了剑冢。”

它,自己回去的。

宁愿回到那个暗无天日、充斥着失败者怨念与残兵肃杀之气的囚牢,也不愿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件死物。

这比任何敌人的夺走和任何咒法的控制,都伤人得更锋利、更彻骨。

应珍收敛起脸上的怒色,转而变为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但眼底深处,未曾完全熄灭的困惑。

“我不明白。”应珍终于转回头,看向他们,眼神干净得像被冰水洗过,“清夷镰的器灵,是我点化的,与我神魂相系十年。但那场生死之战,它走得很坚决。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与它之间的联系是被它自己生生掐断的。所以我去剑冢,不仅是为了拿到师父的那缕源力,更是要去亲口问它,为什么。”

魏衔青声音干涩:“可如果它拒绝回答你的问题,甚至再次……”

“那就让它拒绝。”应珍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但我必须听到它亲口说。如果是那样,我会用尽手段,哪怕只是暂时压制,或是强行驱使,也要让它发挥最后一次作用。但在这之前,我总得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有些结,必须亲手去解,哪怕解开的瞬间,会被丝线割得鲜血淋漓。

“衔青,”应珍将一道源力注进有苏绥手中的青玉碎片,“你带着他二人前往染春谷与灵濛嘤鸣两山交界的那处三相古碑。那里是旧日盟约的见证地,若能顺利带出蕴玉,我们就在那里汇合,方便我能尽快将染春谷里的玲珑心还给她。”

“如果带不出呢?”有苏绥哑声问,荆棘随着他紧绷的情绪而微微竖起。

“这个可能不会发生,”应珍看看晏斐,又看看有苏绥,“绥之,你手中的青玉,七日之内如果它彻底黯淡或者碎裂,就代表我会将蕴玉劫出来,无论什么方式,解开你的荆棘之缚,重启旧约,我必须拿到三株草!总之,他们已经知道我还活着,动静大些就大些罢。”

“阿婙,”有苏绥看着应珍,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如果……请不要伤害她。”

应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魏衔青冷冷笑了一声:“你这人,怎么不先关心阿婙是否会受伤?”

有苏绥愣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

是了,他从未想过阿婙是否会被含和众人、石卫垣甚至蕴玉所伤,因为在他眼里,那个有通天本领且无所不能的应婙殊是不会受伤的。

就像曾经的染春谷,只靠应婙殊一人就能维持运转,所以他,他们才能偷得浮生闲趣。

“衔青,不必与他计较了。”

说完,应珍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开始快速整理身上的长袍,将长发用一根朴素木簪牢牢绾起,抹去脸上所有属于“应珍”的桀骜与鲜活,眼神一点点沉淀下去,变得深邃又威严,带着历经岁月的,属于上位者的平静与疏离。

仅仅几个呼吸,那个灵动鲜活的应珍仿佛已经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隐约有着宿殷影子却又更加年轻内敛的模糊轮廓。

没有更多的告别,应珍向前走去。

夜风呜咽,遥远处,毓秀灵山,含和宗群峰之中,漱玉殿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那里,既是应珍曾经的家,也是石蕴玉的囚笼;既是属于应珍的荣耀,也是带给石蕴玉孤寂的深渊。

越靠近那里,越是让人胆怯,这就是久违的感觉。

**

含和宗的剑冢并非一座突起的坟墓,而是一片巨大、凹陷的盆地。

站在边缘向下望去,视野所及尽是插于焦黑土壤或半埋于碎石中的断剑残兵。锈蚀的、崩口的、灵光完全泯灭的,密密麻麻,延伸至雾气深处。

这里没有草木,没有虫鸣,只有永不消散的金属腥气与亡魂低语般的风啸。

这里是兵器的坟场,是锋芒与煞气的归处。

应珍伏在盆地边缘一处天然形成的巨石阴影后,灰布衣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午时的阳光努力穿透上方终年不散的灰霾,洒下些许稀薄的光线,却驱不散盆地底部那仿佛源自九幽的森寒。

应珍冷静地扫视着下方纵横交错的路径与巡逻守卫的轨迹,砺锋区在盆地西北角,那里煞气最浓,插着的多是些桀骜难驯,或沾染了不祥之气的凶器。

它们彼此散发的气息互相冲撞、磨砺,形成一片常人难以靠近的绝域。

南面天际,隐约有不同寻常的灵光闪烁,并传来沉闷的轰响,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知到源力波动的异常。

下方,两名原本在固定路线上巡视的守冢弟子脚步明显加快,对视一眼,朝着南面张望片刻,其中一人掏出传讯符低语几句,两人略一迟疑,终究还是朝着南面支援的方向匆匆而去。

应珍在心里暗叹一句,天助我也,便顺着陡峭的岩壁滑入盆地。

她没有走现成的小径,而是选择在残兵断刃的缝隙间穿行,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那些可能还残留着微弱灵觉或触发禁制的区域。她对这里的熟悉,几乎成了一种本能——曾经,为了驯服清夷镰,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记忆的碎片,随着脚下金属的摩擦声,悄然浮现——

“师父为何带我来此?”年幼的应婙殊紧跟在师父宿殷身后,望着眼前这片荒凉可怖的盆地,有些不安。

宿殷停下脚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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