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影音室的体温
江挽生从小被人夸懂事,没人问过为什么。
李姨在厨房剁什么东西,刀碰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江挽生听了两秒,想起小时候家里也有这个声音。
那时候她大概五六岁,坐在厨房门口的地砖上看画册,她妈在剁肉。
后来她妈不剁肉了,家里有了厨师。
再后来她妈也不怎么出现在厨房了。
这个念头跟她待了不到三秒,就被手机震了一下。
陈叔回消息了,她看了眼,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中间她上了楼看了一眼。
推开客房的门,沈念初缩在被子里,抱着被子角,睡得很沉。脸还是有点红,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
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枕头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
脖子上的项链在领口露出一点,蓝钻吊坠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江挽生看了两秒,把门轻轻带上了。
下楼的时候她路过自己的房间,停了一下,她走进自己房间,拿了个深灰色的抱枕出来。
那是她常用的,上面有她惯用的冷冽气味。
她在床边蹲下,盯着沈念初露在被子外微红的脸颊看了两秒,才将抱枕塞进她怀里,动作极轻,像在摆放一件易碎品。
刚要抽手,沈念初在睡梦里无意识地蹭了蹭那抱枕,发出一声模糊的喟叹。
江挽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指尖蜷缩起来抵在膝头。
她顿了顿,终究没敢再把抱枕拿走,只是把它往沈念初怀里拢了拢,随即起身离开,关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丝。
然后又下楼了。
沈念初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别墅。
嗓子还是有点痒,头还是有点沉,但比早上好多了。
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抱枕。
她愣了一下。
这个抱枕是江挽生房间里的。
她来别墅住过几次,认得这个抱枕。
深灰色的,有点硬,是江挽生的风格。
她伸手摸了摸抱枕,上面有江挽生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她抱着抱枕发了一会儿呆。
江挽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个抱枕放在她床头的。
她睡觉喜欢抱东西这件事江挽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像从来没跟她说过。
可能是自己睡觉时的习惯被她看到了。
在宿舍的时候她抱着被子角睡,在别墅的时候她抱着枕头。
江挽生的观察力确实不是一般地强。
她把抱枕抱在怀里,下床穿了拖鞋出门。
楼梯口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下楼看到客厅没人,厨房里李姨在忙活。
江挽生不在一楼。
“李姨,江挽生呢?”
李姨从厨房探出头,擦着手笑:“挽生啊?刚还在你房门口坐着呢,坐了快一个小时,说怕你醒了找不到人。
估计听见你醒了,不好意思,躲回房间喝水去了。”
沈念初抬眼就看见江挽生拿着水杯从走下楼来,握着水杯的手指顿了一下,耳尖在阳光底下有点泛红:“醒了?”
“嗯。”沈念初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你在我门口坐了一个小时?”
“没一直坐,就是偶尔在你门口听一下你醒了没有。”
“你可以在屋里等我的。”
“怕吵到你。”江挽生走下来:“饿了吗?李姨煮了粥。”
沈念初抬头看着她,江挽生穿着黑色的卫衣,头发散着,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
“江挽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江挽生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留,往楼下走了。
沈念初跟着她下楼。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午饭。
鸡蛋羹、西红柿汤、皮蛋瘦肉粥。
沈念初吃了大半碗粥和一碗鸡蛋羹,比早上胃口好了点。
江挽生看她吃得差不多了,说:“下午再量一次体温,如果不退烧就吃退烧药。”
“知道了。”沈念初低头喝粥:“你好像我妈。”
说完她又后悔了,上次在聚餐的时候也说过一次,后来想起来觉得不太合适。
她妈妈已经不在了,拿这个开玩笑总感觉怪怪的。
但江挽生这次没停顿,接了一句:“你妈管你有我管你多?”
沈念初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挽生也笑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低头喝汤,刚才那个笑好像没存在过。
吃完饭沈念初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裹着毛毯,看了一会儿手机。
江挽生在旁边看文件,两个人各忙各的。
别墅的客厅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沈念初看着看着手机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江挽生抬头看到她快睡着了,伸手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走了。
“去客房睡。”
“不困。”沈念初嘴上说不困,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沈念初没力气跟她争了,挣扎着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江挽生从后面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慢点。”
沈念初上了楼,到客房躺下。
这次她抱着那个深灰色的抱枕,闻着上面的洗衣液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江挽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沈念初抱着她的抱枕,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均匀。
脸上还有一点红,但不是发烧的那种红,是睡觉睡热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把门轻轻带上了。
下楼的时候她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站了两秒,手握了一下又松开,才继续往下走。
下午三点多沈念初醒了。
这回睡得实了,醒来的时候脑子清醒了不少。
嗓子还是有点痒,但头不沉了。
她坐起来摸了摸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挂着水珠,应该是刚倒不久。
旁边还放了一粒退烧药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三点半量体温,三十八度以上吃这粒药。”
是江挽生的字。
沈念初认得,一笔一划的,跟她做笔记的风格一样。
她看了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