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故人
崔珩每日都盼着自己的话本,可谢相言一心陪在她身边,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她觉得身体已经好一些了,于是也向谢相言提过要进城,却被他立刻否决。谢相言说这小院风水好,适合润养人魂,城中人太多,乌烟瘴气的,容易让魂魄动荡,不小心便会脱离本体,于是崔珩只好作罢。
崔珩就这样等啊等,终于有一日,谢相言说自己接了个去东边树林除妖的任务,刚吃过朝食便出了门。
今日天色阴沉,空气潮湿,闷得人心口发慌,仿佛马上就要下雨了。谢相言没带伞,想着他此时应该没走多远,崔珩便想去给他送伞。
这是崔珩第一次走出这个小院子,她一路朝东走,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雨便落了下来。
雨雾将景色衬得朦胧,崔珩步履匆匆,一个没留神竟然撞到了人,于是便连声道歉。
眼前之人是一个身着鹅黄长衫,腰间挂着玉笛的青年,听到崔珩的声音后,他先是一怔,随后便捏着崔珩的伞檐,将她手中的伞抬得高了一些。在看清这红衣少女的容貌后,他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脱口而出道:“师姐?”
青年急切地说道:“师姐,我是齐凌啊,师尊……师尊是不是与你在一处?”
崔珩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师弟了?眼前的青年眉目清俊,气质温和,崔珩翻遍了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却也不知这齐凌到底是谁。
见崔珩一脸茫然,齐凌并不气馁,反而有些感慨:“没想到我游历四方,途经此地,竟能遇见故人。”
他缓缓开口:“师姐自然是不认识我的,当年你下山后,师尊才收我为徒,你我二人本就没正式见过面。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姐倒是一点也没变。”
“当年师姐一剑捅碎我的内丹,幸好你手下留情,未伤我根本,否则我怕是早就死在无量山了。”
崔珩还是没想起齐凌是谁,可听了这话却有些心虚,她干笑了两声,转身便想走,却又被拦了下来。齐凌看着崔珩,眼底涌上几分怀念:“当年师尊最是看重你,你那些东西一直在房中放着,谁若是动了,师尊保准生气。”
还在无量山上时,齐凌早就听说师祖鹤舟散人因为道心破碎下了山。可他却没想到自己的师尊明明那么冷静自持,却也难逃相同的结局。
谢相言下山后,他便也有些动摇,怀疑自己能否求得大道。
当年谢相言手刃魏拙的场面实在是太过惨烈,旁人不知道缘由,可齐凌却也能猜到几分,多半是与崔珩有关。
心若无情,道便无根,根基虚浮,便终日没有进益;心若有情,又会被情爱所困,执念缠身,最终道心破碎。所谓无情道,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情字无解,从古至今,无数修士身死无情道,能修成正果的却寥寥无几。
旁观者清,见证了谢相言当日的悲痛欲绝,齐凌便很快就想通了,在内丹修复后,他便自请下了山。
想到这里,齐凌抬眸看向崔珩:“师姐有所不知,当年魏拙师叔祖正是亲眼见证了鹤舟散人困于情爱,道心破碎,于是便心生恐惧,最终心魔缠身,这才对师尊管教甚严,生怕他走了歪路。”
“所以师尊那一剑,于师叔祖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
一听这话,崔珩便瞪大了眼睛:“谢相言杀了魏拙?”
她早该想到,像谢相言那样的天之骄子,若是自请下山,掌门和魏拙他们又怎会同意。现下看来,他恐怕是犯了大错,被赶下了无量山。
可他为什么要杀了魏拙,是因为她吗?
齐凌似乎有些讶异:“师尊竟从未同你说过这些事……想必是怕你思虑过重,徒增烦恼吧。”
齐凌接着说道:“你闯上无量山那日,我便察觉到魏拙师叔祖早已走火入魔,于是便禀报了掌门。掌门心知是魏拙师叔祖有心魔在先,便不忍对师尊下死手,这才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
“师姐,我今日与你说这么多,是为了向你赔罪的。”齐凌盯着崔珩的眼睛,抿了抿唇。
“当年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在师叔祖面前多嘴,他又怎会对你步步紧逼,赶尽杀绝?师尊被逐出无量山,也是我间接导致。”
“这些年我四处游历,便是想找到师尊,向他当面赔罪,却没想到先碰到了师姐。”说到这里,齐凌笑了笑。
这些年他攒了不少灵石灵药,还淘到许多法器,师尊现下没了灵力,不知以何种方式谋生。齐凌便想将这些年积攒的东西尽数给他,保他衣食无忧。
雨下得越来越大,崔珩这才想起自己是要去给谢相言送伞的。
看着面前絮絮叨叨的青年,崔珩只觉得有些头疼,于是便只好出言打断。
“师、师弟,现在我急着去给你师尊送伞,要不有话改天再说?”想着这好歹也是谢相言曾经的徒弟,崔珩便又说道:“若是你想见一见他,有空可以去西边的那个小院子寻他。”
齐凌眼睛一亮,他点了点头,刚想答应,便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从远处向二人快步走来。
作为一个修士,齐凌的视力本就远超常人,他远远地便认出了这黑衣人是谢相言,于是心头一喜,高声唤道:“师尊!”
谢相言早就被浇成了落汤鸡,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落,一身黑衣也彻底湿透,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紧抿着唇,看起来心情很是不好。
谢相言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崔珩的手腕,拽着她便往回走,全然无视站在一旁的齐凌。任凭齐凌如何叫他,他都置若罔闻。
崔珩不知谢相言为何这么早就回来了,也不知他为何明明答应了自己,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