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但是,这新的雀见愁虽说比旧的方子好用,但维持时间太短了,毕竟猛禽的粪便很容易被桑树吸收殆尽,红辣蓼和醋容易挥发。”
“所以下这毒的人隔一段时间就得重新施放一次,将它们掺在肥料里面,撒到泥土里。”
菽宁的话音刚刚落下,却像轻雷炸响,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们不仅在桑树种植前施放一次,且从种下的每一年开春之后,每次施肥之时,都得掺入少许。药量需精准无比,多了则立即枯萎惹人生疑,少了则没有效果。”
“所以这些人,必定是能常年接触肥料配制,而且深谙桑树习性的内行人。”
晋菽宁的声音清晰平稳,其实并未明确指向谁,可这番话,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已然将范围收至极小的圈子。
能常年接触顾家桑园核心农事、配肥料的,不过寥寥数人。
皆是顾家在此经营十数年的老人。
菽宁刚说完,心没来由地轻轻一缩,她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身侧气压的变化。
顾珩依旧站在她旁边,身姿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夫人,顾府有十几万亩地,桑园遍布整个朔京,施肥的虽说都是顾府心腹…但却仍有数千名,为夫怕累及无辜。”
“还望夫人,再给出一个更明确的指示…”
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身侧的手,自然地下垂着,指尖甚至有些放松地微微弯曲。
可菽宁眼尖地瞥见,他拇指的指腹,正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食指的侧面关节,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这般动作,是一众杀手皆有的习惯,大抵是用来平复躁动的心神。晋菽宁已然在十年前见过无数次,这种带着机械式的,令人心头发毛的规律性,让菽宁后颈的寒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顾珩望向外侧,那些还在地里施肥的几名欢笑着的老农,见她还是不说话,转头和菽宁微微一笑:
“还望夫人,再和为夫说得明白一些,这些人接触毒物后到底会有什么特征?”
菽宁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想稍稍拉开距离,挣脱这让她格外窒息的感觉,可脚底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她嘴巴不受控制地开口:
“会、会长红疹,溃烂。”
“若长期徒手接触红辣蓼,其毒气会渗入肌肤指甲缝中,指甲会呈黑色状,还会弯曲。”
“而且入夜之后会微微发痒发痛、难以安睡。”
顾珩周身的气息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清润温和的感觉,转瞬之间像是换了个人般。
晋菽宁心底莫名发慌。旁人的生死报应,从来不在她在意之列,眼前这个人,短短片刻便陌生得判若两人,才是她恐惧的真正来源。她目光根本无法从他手指移开,死死盯着他缓慢摩挲的指尖。
夜里,桑园里负责施肥的老农都站在院落。其余还没被抓来此处的,都在路上,被顾府重卫连夜看押而来。
顾桁缓步走下土台,来到他们面前。那些人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只笑着喊“少爷”。
顾珩什么也没答,只对亲卫微一颔首。亲卫利落地扯出他们那紧握的、被纱布包着的手,强行掰开。
目光所及之处,他们的掌心甚至手背皆是一片密布的红疹,指甲乌黑,在烛火之下尤为触目惊心。这和普通干了农活的人长满厚茧的粗黑手掌是很大区别的。
有些人张口,嗫嚅着想辩解,终究还是跪了下去。嘴唇哆嗦着,他们心知肚明自己干了什么,也知道自己终究是活不过今日了。
顾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柄通体莹白的玉骨扇,扇面未撑开,只握住扇柄中段,手指在某处机括轻轻一旋。
“咔”一声轻响,扇骨尖端弹出一截三寸余长、薄如蝉翼的锐利刃尖,寒光凛冽。
那些人骇得魂飞魄散,张口欲嚎。
顾桁没有多余动作,周围的人甚至看不清那刃尖如何划过。只见一道极细的银光闪过,那些人惨嚎才冲出喉咙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们整个五脏六腑都被玉骨扇嚼碎,搅裂,死状尤为可怖,凄惨。
血点甚至溅到了几步外其他庄户的衣襟上,溅到菽宁脸上,浓烈的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菽宁只觉胃里翻涌,差点就要吐出来,她缓缓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脸上血点,动作从容如常。但她肩膀却控制不住在颤抖,泄露了她恐惧到极点。
晋菽宁死死地咬住下唇,将喉间的干呕咽回去,她察觉过这人无数次的杀意,但最后他都会将玉骨伞收回去,不会真的杀她。
但她今日似乎感觉有什么不太一样,她似乎是想错了误会了。这些人都是他无比熟悉的人,第一个被杀死的,顾珩下午还亲切地称呼他“李叔” 。
但他像是在杀十几条狗般自然,也不细看,也不仔细问,也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