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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他过分偏爱》

4. 刻意靠近的温柔距离

秋宴时辰将至,苏逾白换上了那套石青色锦袍站在铜镜前。衣料上的暗纹在烛火里微微流转,衬得他眉目温润清朗,和清晨穿着旧衣踏入王府大门的落魄模样判若两人。他低头抚了一下领口边缘的卷云绣纹——针脚细密平整,针线房里那位绣娘大概熬了整夜。但他知道,这件袍子的尺寸数据,来源不是绣娘的软尺。是陆砚辞每次扶他手肘、拢他肩头、整理他外衫领口时,用眼睛和手指记下来的。他理了理袖口推开门,暮色从廊下漫进来,染成一片温柔的暗金色。月洞门下已经站着一道身影了。陆砚辞换了一身玄色常服,金线绣的暗蟒纹在衣摆边缘隐约游走,整个人在暮色里沉静而挺拔。他听见门响偏过头来,目光落在苏逾白身上。

苏逾白站在东院门口的灯影里,石青色的衣料被暮光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的眉眼在灯与暮色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温润、疏朗,眼底带着一点还未完全展开的笑意。陆砚辞看着他停了三拍,目光从他眉梢滑到衣领、滑到腰封的系带、滑到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他的视线在收回来之前轻轻顿了一下。然后他偏开头看向廊外将暗未暗的天色,说了一句:"走吧。"声线平稳。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拇指轻轻压了一下食指指腹,像在按灭什么。苏逾白注意到了,他低头弯了一下嘴角,跟上去走在陆砚辞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两人之间的间距刚好能让袖口在步幅摆动中偶尔擦到。

宴会设在正厅。苏逾白跨进门槛时,厅内已经坐了大半席。烛火通明,杯盏映光,几道目光同时落过来——和在太后宴上不同,这一次的视线更直白、更大胆。苏逾白被安排在陆砚辞左手边的席位。他坐下去时满堂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像一群被风惊动的水鸟在同一时刻偏了头。他面不改色地坐稳了,甚至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叶是温的,杯沿的温度刚好入口。他偏头看了一眼陆砚辞,那人正在跟右手边一位官员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对着他。但苏逾白注意到他的左手搁在桌下,指腹虚虚地搭在座椅边缘——而那个位置,刚好挡在苏逾白席位前面。一道隐形的边界,贴着桌沿的下缘。

酒过三巡,秋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人起身敬酒,有人借着酒兴谈笑。苏逾白安静地坐在席间,他面前那碟桂花糕已经吃了两块。他正在拈第三块时,一道声音从斜对面席上传过来,清亮而带笑,尾音扬得恰到好处:"这位就是王爷府上今日新来的苏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难怪王爷青眼有加。"

苏逾白抬起头。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面白无须,唇角挂着笑,但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有一层冷冷的打量,像在拆一件礼盒之前先估了它的价。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朝苏逾白方向微微一举:"在下吏部侍郎李维,久闻苏氏清名。今日难得相逢,不知苏公子可愿赋诗一首,为这秋宴添几分雅趣?"

厅内安静了半息。所有人都明白了——李维的话听起来客气,但一个上午刚被卖进王府的落魄弃子,哪来的"清名"可闻?赋诗是假,当众揭短是真。苏逾白放下筷子,在桌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正要开口,身侧那道玄色衣袖微动了一下——陆砚辞站起来得极自然,像只是换个姿势端杯。但他的站位恰好挡在了苏逾白和李维之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极小的事:"李侍郎今日兴致不错。"李维的笑容微微一滞:"王爷见笑了,只是——"

"只是什么。"陆砚辞低头看着自己杯沿,声线平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本王府上的人,不擅诗赋。你若想听,本王来赋。"

满堂静得落针可闻。李维举着酒杯的手在半空僵住了,面皮上那层笑一点一点地收紧又松开,最终干笑着把酒杯放下来了:"王爷说笑了……下官只是随口一提、随口一提。"他坐回去了,动作比起身时快了三分。苏逾白全程只来得及把第三块桂花糕拈起来,还没来得及咬。他看着陆砚辞坐回席间,那人在坐下去的过程中右手在桌下极轻地碰了一下苏逾白的膝侧——一触即离。是"别慌"的意思。苏逾白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他在桌下回碰了一下陆砚辞的小臂外侧——也是轻轻一下,像在说"我没慌"。他触到的那片布料底下,陆砚辞的手臂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松开。

宴席后半程,再没有人提"赋诗"二字。李维坐在对面偶尔举杯与人交谈,但他每次看向苏逾白时,眼底的审视都更深了一层。苏逾白没有躲他的目光。他在对方看过来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自然地垂下眼继续吃碟中的点心。那种从容和温和本身就是一层铠甲——你能看,但我不会让你看穿。

宴散时夜色已经深透了。宾客们陆续告退,杯盘撤尽后正厅恢复了寂静。苏逾白站起来时膝盖有些发软,这具身体还是弱,坐了两个多时辰已经有些撑不住。他扶着桌沿稳住身形,片刻后他直起身来往东院走。穿过月洞门时他停了一步偏头看向正院的方向——窗纸上映着一道人影,端坐着,没有低头批公文,像是正朝着窗外的方向一动不动地坐着。苏逾白看了那道剪影片刻,推开东院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炭火还燃着,桌上重新放了一盅热汤,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冷峻端正,和早晨那张一模一样:"喝完。"苏逾白端起汤碗喝了两口,暖意顺喉而下把四肢的虚浮压下去了大半。他坐在床边脱了外袍,正要解中衣的系带时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重,但清晰。他偏头看向窗纸,一道轮廓映在纸面上,宽肩长身,面朝月洞门的方向垂手站着,没有叩窗也没有走动。他没有靠门,没有出声,像只是"恰好路过",然后"恰好站住了"。

苏逾白看着窗纸上那道安静的轮廓,没有立刻出声。他先把那盅热汤喝完了,然后走到窗边,隔着窗纸轻声喊了一句:"王爷。"外面那道轮廓微微动了一下。一道很低很沉的声音从纸面另一侧透过来:"……还没睡。"

"嗯。"苏逾白趴在窗沿上,窗纸冰凉,隔着纸能感觉到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的凉意。"你站多久了?"

外面沉默了一阵。"……刚好路过。"苏逾白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拆穿他。他伸手把窗推开了一条缝,冷风裹着桂花的残香涌进来,同时涌进来的还有那道完整的轮廓——陆砚辞站在窗前半步的位置,玄色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他的侧脸在灯笼的暖光里被勾出一道温润的边缘。

"进来坐会儿?"苏逾白说。他侧身让出窗台的宽度,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头看着窗外那道身影。"风不大,坐一会儿不冷。"陆砚辞看着他仰起的脸——烛火从他身后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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