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欠债第七天
顾似桥赶到的时候,他的好侄儿正抱着胳膊,气呼呼地坐在员工休息室的沙发上。
而薛楼站在他面前,皱着眉头,一脸严肃。
屋里一片狼藉,看样子东西该掀的都掀了,想也知道谁动的手。
“顾博宇。”顾似桥唤了一声,“驴脾气又犯了是不是?”
顾似桥把手上的百达翡丽摘下来,活动一下手腕。经理眼尖,抓住顾似桥胳膊:“使不得啊顾总,小孩子,有话好好说!”
见顾似桥来了,薛楼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后退一步,让出路来。
“我怎么了我?”顾博宇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一指,“这人到底谁啊?上来就说我,还硬要拉我走!”
“我让他带你回包厢的,怎么了?说好的两个小时你忘了?”顾似桥上前。
“那他也不能训我啊,真是的,我又不欠他!”
家丑不能外扬,顾似桥侧身:“高经理,他打坏了什么东西,记我账上,我赔。”
“顾总言重了,都是些破烂玩意!再说孩子也不是故意的。”高经理是个人精,知道大客户得罪不得,“我先去招呼别的包厢了顾总,您跟孩子慢慢说,有事您叫我,啊。”
高经理识相地带上门走了,顾似桥转向薛楼:“你说。”
“顾似桥,你侄子小宇才这么小的岁数,做的事实在太过分,再这样放任下去人生就毁了。”薛楼眉头深锁,“你知道服务生说他在干什么吗?”
“说谁毁了呢!”小宇呛声,“我是顾家的孙子,谁的人生毁了我的都不会——”
顾似桥不咸不淡地飞过去一个眼神,小宇顿时蔫了。
薛楼:“服务生说,他让他们记你的账,点了这里的一个陪酒女。两个人就在这员工休息室,关着门,两个小时花了八百六十八。”
顾似桥还没说话,小宇尖叫着解释:“不是啊!怎么事情从你嘴里说出来变成这样?!”
“这不是事实吗?”薛楼严肃地问。
“小叔我冤枉啊!”小宇反手又一指,“你看,是她!”
顾似桥转头。
鹅黄色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眼熟的jk短裙和过膝袜的女孩缩在转椅里,茶几上放着部苹果14,屏幕上还有灰色的王者画面。
“又,又见面了,顾总。”欣欣浑身直哆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顾似桥愣了:“你们……”
“我让欣欣姐陪我打游戏!”小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求生机会,“你相信我啊小叔!”
“那怎么花了八百多?”薛楼穷追不舍。
“你很穷酸诶,八百很多吗?”小宇理不直气也壮,“我点了意面、薯条、炸鸡块和西瓜汁,剩下是欣欣姐的台费,一个小时才三百,是这最便宜的!除了我根本没人点她!”
欣欣在一旁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拼命将自己蜷缩起来。
“够了!”顾似桥耐心到了极限,“小兔崽子,老实在这待着,一会儿结束上车再说!”
说完他就要走,忽然一股力量扯住他的手腕。是薛楼。
“你怎么还让他留在这?”薛楼说,“这是什么地方?还让他和一个——”
好学生的素养让薛楼没法把话说得太有歧视性,但小宇听出来了:“欣欣姐不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她除了笨一点其他都挺好的!”
“这是两码事,”薛楼斩钉截铁,“你是个学生,还这么小,不能过早接触——严格来说你就不该接触这些东西。”
“那和我在网上找个王者陪玩有什么区别?是你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找陪玩就合情合理吗?学生应该以学业为主……”
“好了!”顾似桥吼道。
他头都大了。薛楼在干嘛?这么大人为什么会和一个九岁孩子吵起来,还是顶头上司家的小孩!
转过身,顾似桥居高临下地扫了两个小孩一眼,阴冷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薛楼身上。
“我没时间给你们俩傻缺断案。”顾似桥磨了磨牙,“五分钟,给我彻底解决这个事,不然明天你照样别来上班了,薛楼。”
门砰地关上了。
薛楼转过身,面向俩未成年。
小宇和欣欣不约而同一哆嗦。
薛楼这人,看着文质彬彬的,可仔细看才注意到薛楼身高差不多一米九左右,近看西装下的肩和手臂挺阔结实,一大片阴影笼罩在俩人身上,像黑色的山。
和顾似桥那种吓人不同,顾似桥是英俊潇洒的风流阔少,生起气来阴恻恻的,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就使阴招整死你;薛楼看起来没什么情绪,非常平静,但越是平静,俩小孩就越觉着可怕。
“你干嘛啊你?”小宇梗着脖子,提高声线,“以为我怕你吗?”
薛楼盯了小宇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休息室小得逼仄,就在小宇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时,薛楼看向欣欣。
少女瞬间如坐针毡。
“你叫欣欣?”薛楼问。
欣欣点头如捣蒜:“是我,哥。”
薛楼:“本名也叫欣欣?”
欣欣:“嗯,嗯。”
薛楼:“多大?”
“十八岁。”
“背一下身份证我听听。”
“210……”欣欣卡壳了。
“到底多大?”薛楼也不质问,冷静得像机器人。
“十六。”欣欣要吓晕过去了,“哥,我脑子笨,书读不下去,我想找个养活自己的工作。求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找小宇玩了,他点我我也不玩了。”
薛楼拍拍欣欣的肩:“你们两个,跟我出来。”
“去哪?”
“上车。”薛楼拿出自己刚来时康帅给他的迈巴赫车钥匙。
“哥!”欣欣如五雷轰顶,“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才来一个多月,还没有业绩,我连带坏小宇的资本都没有啊!”
薛楼用眼神示意两个人起来,小宇也慌了,两腿却不自觉地执行命令:“带我们回车上干啥呀?”
“照你小叔说的,”薛楼拉开门,“彻底解决这个事。”
*
凌晨一点四十,商务局终于散场。临走时吴校长问顾似桥:“顾总这么大的老板,今天给我们面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多多见谅。”
顾似桥不冷不热,应得颇为敷衍。
“顾总,你那个秘书人呢?”
“总部有点事,我让他出去先处理。”顾似桥说。
人都走了,顾似桥在外面停车场找他的迈巴赫。
薛楼之前说的对,他虽然是个木头,但木头也是个兵。这一走,顾似桥变成单打独斗,最后到底喝了一整瓶伏特加。
夜风一吹,酒劲有些上来。
顾似桥领带松了,头发也汗湿了,扶着迈巴赫的后备箱弯下腰,一手捂着胃,绞痛得有点走不动道。
驾驶位下来一个人:“顾先生吗?”
透过凌乱的额发,顾似桥看见一个穿着代驾马甲的男的,他勉强站稳:“谁叫你来的,人呢?”
“在副驾驶坐着呢。”代驾说。
顾似桥甩开要扶他的代驾,跌跌撞撞拉开副驾驶的门。
薛楼正坐在里面,看见顾似桥这幅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