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等待进入网审
白霁寒读到第十四封信的时候,发现信封比之前的都轻。她拿起来的时候手指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是里面只放了一张很薄的纸,或者什么都没有。她把信封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她沿着封口撕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一张很小的纸片,比之前的都小,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一角。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很轻,笔画断断续续的,像是写的时候手已经不太稳了:“今天薄荷长了一片新叶。很小。浅绿色。我看了很久。”
她把那张纸片放在桌面上,看了两遍。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着那盆大的薄荷。它的叶片密密匝匝的,边缘泛着一层深绿的光。她在想,林许昕在北欧窗台上那盆薄荷也长了一片新叶。很小,浅绿色。她看了很久。她大概坐在窗台前,看着那片新叶,看了很久。她没有力气写更多了,但她把这件事写了下来。她写下来了。白霁寒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片,指腹在叶面上停了一秒。然后她收回手,回到书桌前,把那片纸片夹进信封里,放回铁盒。
第十五封信更短。她把信纸抽出来的时候发现它只有半页,上面写着:“今天没有力气写太多。但我想让你知道,窗台上的薄荷还在。我还在。”信的末尾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个字:“好。”
白霁寒把那封信读了两遍。她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空白。她又翻回正面,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合上铁盒。她没有放回衣柜,她把铁盒放在膝盖上,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今天南城的天气很好,日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四盆植物的叶片照得发亮。她在想,“我还在”。那三个字写在信纸正中央,周围是空白的。她写那三个字的时候大概用了一些力气,笔画比前几封稳一些。她写完之后大概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等着Z来取。她不知道那封信什么时候会被寄出去。但她把它写完了。她让白霁寒知道她还在。
第十六封信是最后一封。白霁寒把信封拿起来的时候,发现它比之前所有的都薄,薄到几乎感觉不到里面放了东西。她捏着信封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她沿着封口撕开,抽出来的信纸只有巴掌大,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轻得几乎要消失了:“我写不动了。这是最后一封。谢谢你的信。”
白霁寒握着那张信纸,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她读了三遍。第一遍看字面,第二遍看字迹,第三遍看那行字落在纸面上的位置。那行字写在纸页正中央,周围空着大片留白。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后的力气落下的。最后一个字收笔的地方有一道极短的停顿,像是笔尖在离开纸面之前曾经停了一下。她把它放在桌面上,没有折回去。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着那四盆植物。叶片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绿着,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盆小的薄荷的新叶,指腹在叶面上停了一秒。然后她收回手,站起来,回到书桌前。
她把那封信重新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她又翻回正面,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她想起林许昕在病房里说的那句“你回去之后,把铁盒里的信再看一遍。不要一天看完。每天看一封”。她每天看一封,看了十六天。今天她看完了最后一封。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合上铁盒,把铁盒放回衣柜最上层。她站在衣柜前,手放在柜门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关上柜门,转身走到窗台前。
她在窗台前蹲下来,看着那四盆植物。大的薄荷、小的薄荷、新买的薄荷、多肉。四盆并排立着,叶片在日光里各自绿着。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大的那盆的叶片,又碰了一下小的那盆的新叶,又碰了一下新买的那盆的叶尖,最后碰了一下多肉边缘那片最厚的叶子。她碰完四盆植物的叶片之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蹲在那里,看着那四盆植物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绿着。她在想,信读完了。她不会再在每天早上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拿出铁盒,抽出一封信来读。明天早上她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