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陷入黑暗与深夜
“早呀,雅特利亚斯。”
那声音从虚空中来。
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渗进来。像有人把嘴唇贴在你耳后,又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小串气。圣殿里极静。圣水池泛着微光,墙上的旧纹在光中轻轻起伏,像是整座殿堂都在跟着那声音呼吸。
“不用说早了。”德利嘉没有睁眼,“我还巴不得你死在昨天。”
“有必要这么绝情吗?”那声音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那种像旧友之间、明知道不会和好、却还是忍不住要开口的语气。
“乌洛波洛斯。”德利嘉说,“你在两千年前犯下的罪,我不会原谅你。他们也不会。”
“阿尔提奥,伊莎,贝斯特。”那声音慢慢念出三个名字,像在念一段旧祷文,又像在念三个已经很久没有被提到过的旧伤。
“帮我替故友们问好。”它说,“我会去找他们的。”
“你现在还能这么频繁地和我说话。”德利嘉说,“这力量,是从谁那里吸来的?”
“哈哈,雅特利亚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乌洛波洛斯说,“等我找到下一具身体,你们都要付出血的代价。不过我也杀不死你。你总会从圣水池里再爬出来。像以前一样。一次又一次。像不会灭的旧灯。”
“佩洛利从没把你当成他们的神。”德利嘉说,“你也是可怜。”
“那又怎样?”乌洛波洛斯说,“从我走上这条路起,我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过。”
“他们不是你可以随手丢下的棋子。”德利嘉说。
“棋子已经死了。”乌洛波洛斯说,“接下来是棋盘。”
“你试试。”德利嘉说。
“我会的。”乌洛波洛斯说。
“再见,雅特利亚斯。我们会很快再见。”
那声音散了。
像一团看不见的灰,从殿中慢慢沉下去。没有风。没有光。可整座圣殿都像被它留下了一道极淡极冷的痕。像有谁从你梦里走过,你醒来后,连床单都是凉的。
德利嘉睁开眼。
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圣水池中央。那里有她自己的倒影。很白。很旧。像一张已经死了很多次、又活了很多次的脸。眼睛是龙族的。很静。静得连池水都不敢大动。
“乌洛波洛斯。”她低声说。
“你最好是真的来。”
她站起来。黑裙拖过地面,像一小片正在融化的旧夜。殿门开了。外面的光很强。强得让她眯了眯眼。她不喜欢这种亮。太像很多年前圣战结束后的早晨。也是这么亮。亮得让人以为世界已经干净了。
“奥利维亚呢?”她问门口的侍从。
“圣上,她在竞技场。”
“知道了。”德利嘉说,“守好首都。”
“是。”
她朝外走去。风从长廊尽头吹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也把黑裙边上的蕾丝吹得像许多只还在睡的小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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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很大。
不是那种只为观赏而建的华丽殿堂,也不是希斯塔那种由钢铁和机械压出来的新式武斗场。它是旧的。是真正的旧。是用最老最硬的灰岩一块一块垒起来的。墙面上有数不清的划痕。有些是武器留下的,有些是人的手指在临死前扣进去的。风从上面吹下来,会把积了几百年的灰慢慢扬起来。
奥利维亚站在最高的看台边。
她没坐。从以前到现在,她都不喜欢坐着看人打。她的长矛就放在手边。没出鞘。可它立在那里,比下面许多人还显眼。像这竞技场里最安静、也最不可忽略的一柄旧兵器。
下面两个勇士正拼命地打。
一个壮得像座小山,每一拳都带着风声,像要把整块石板都震碎。另一个很瘦,像蛇,像水,像雾,总能在最后一刻滑开。两人打得很真。不是表演。是真想赢。也真不想死。
“圣上,您来了。”奥利维亚没有回头。
“你在这里干什么?”德利嘉说。
“挑几个能用的。”奥利维亚说,“维多利亚不能只靠我一个人。”
“怎么样?”德利嘉说。
“还不行。”奥利维亚说,“那个壮的只有力气,没有脑子。另一个懂怎么打,可先天已经封死了他的上限。”
“你挑人,一直这么严。”德利嘉说。
“我在战场上学会的。”奥利维亚说,“把士兵交给一个走错路的人,他们会白死。”
“你做得对。”德利嘉说。
她看向远处。
竞技场后头,是一排极老的旧殿。有些已经塌了一半。再远处,天灰灰的。不是阴,是像要下雪。塔拉戈纳的雪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先压在天上,然后才落下来。
“我有个建议。”德利嘉说。
“您说。”奥利维亚说。
“我感觉到乌洛波洛斯了。”德利嘉说,“她离我们越来越近。我想让你去一趟科塔拉。告诉精灵之母,永恒的诅咒又活了。”
“我该带多少兵?”奥利维亚说。
“一个都不带。”德利嘉说,“只有你。她不喜欢吵。带的人多了,她反而不见。”
“好。”奥利维亚说。
“路上小心。”德利嘉说,“如果碰见她,别看她眼睛。你身上有咒。被她看一眼,你就不是你了。”
“我知道。”奥利维亚说。
“那咒,也不全是坏处。”德利嘉说,“至少它让你离死亡更远。可代价,你清楚。”
“我早就不在乎了。”奥利维亚说。
她提起长矛。
“我出发了。”
“去吧。”德利嘉说,“安全回来。”
奥利维亚走了。
她走得很快。金色长发在风里像一小片很亮的旧旗。德利嘉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
“快了。”她说。
“都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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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布罗城边。
潇静一行人还没真正进城,就先听见了声音。
不是战鼓。也不是警笛。是热闹。极热闹。像有几百个喉咙同时在吆喝,几百双手同时往摊子上比划,几千枚钱币在柜台和掌心之间来回碰。空气里全是香料、熟油、炭火、旧木和甜酒混在一起的味道。那味道很厚。厚得你还没看见城,就先知道这地方活着。
“这地方好热闹。”萨麦尔说。
“斯卡布罗以前是图拉第二大城。”切茜娅说,“只比科塔拉小一点。商人多,货多。打不打仗,都有人在卖东西。”
“可我们不是来逛街的。”阿丽娜说。
“先要见一个人。”切茜娅说,“不过密钥在斯卡布罗集市的旧贵族手上。没有那东西,我们见不到她。”
“谁?”潇静说。
“精灵之母。也是大地之母。”切茜娅说,“图拉族的神明。她管再生。她的治疗术和再生术,整个西大陆没有人比得上。她可以让伤口长不好,也可以让血一直流。”
“那很麻烦。”萨麦尔说。
“可对我没用。”她说,“因为我的恢复不是元技。你的也是。所以这一套在你们身上,效果不大。”
“那我不是随便赢?”萨麦尔说。
“不。”切茜娅说,“这大陆有六位神明。其中一个死在了几千年前的圣战。每一个都有毁灭国家的能力。你很强。可别把他们当成普通敌人。”
“那他们和撒旦比呢?”萨麦尔说。
“比撒旦更老。”切茜娅说,“也更会藏。”
“你了解的有点太多了。”阿丽娜忽然说。
“书里看的。”切茜娅说,“我小时候没什么玩伴,只能翻旧书。有些书很老,老到连封面都没有了。可里面的事,全是真的。”
“你们那边,也一定有这样的书吧。”她说。
“有。”潇静说,“不过我们不叫书,叫死人留下的账。”
“那也差不多。”切茜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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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进了城。
石板路不宽,但被无数双鞋磨得很亮。两边店铺紧挨着,招牌用旧木和铁钉拼成。有卖香料的,彩色粉末像一幅幅打翻的画。有卖旧刀剑的,刀口已经卷了,却还摆得整整齐齐。还有卖糖果的。几个小孩围在那儿,手心里捏着几枚很小的钱,眼睛亮晶晶的。
“这地方比我想得有人味。”潇静说。
“因为这里的人还在过自己的日子。”切茜娅说,“战争打了那么多年,他们早就不看了。谁打赢谁,都还得吃饭。饿着肚子,是打不动仗的。”
“所以你才带我们先逛。”潇静说。
“人一放松,才想得清楚事。”切茜娅说。
“切茜娅今天像变了个人。”阿丽娜说。
“我一直这样。”切茜娅说,“只是前几晚你们太累了,我不太敢说。”
“你还会体谅人了。”萨麦尔说。
“我会很多事。”切茜娅说,“只是没地方用。”
她笑了一下。很轻。可那笑里像藏着点什么。不是坏。是太自然。自然得让阿丽娜又多了几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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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茜娅带他们七拐八拐,进了一家旅馆。
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个旧花盆,花已经枯了。门是木的,上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半白,正用牙签剔牙。他脚边放着一盘吃剩的烤肉,骨头还没凉。
“四位住店吗?”老板说,“四人间,九百维多利亚币。”
“我们没带钱。”切茜娅走上前,眼睛看着他。
“今晚,让我们免费住一晚,好不好?”
老板的手停住了。
牙签还夹在指间。可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从里面按住了。眼神慢慢散开。不是困。是空。空得不像个活人。
“好……好的。”他说。
他慢慢从柜台下取出一把旧钥匙,双手递过去。
“这是房间钥匙。请休息。”
“谢谢老板。”切茜娅接过钥匙,回头对他们笑,“走啦。老板保重身体哦。”
“他为什么突然就不要钱了?”潇静说。
“也许他今天心情好。”切茜娅说。
“心情好也得吃饭。”潇静说。
“说不定他家里有别的收入。”切茜娅说。
阿丽娜没说话。
她走到柜台前,对老板说:“能免费给我瓶水吗?”
“好……好。”老板把水递过去。
那动作很僵。像有谁从后面拉着他的手腕。阿丽娜接过水,没有马上拧开。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那眼睛像被雾盖住了。没光。没神。像人还坐着,可里面已经空了。
“谢谢。”阿丽娜说。
“不……不客气。”
阿丽娜转身上楼。她没有回头。可她知道,切茜娅正看着她。
“这地方不对劲。”她想。
她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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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饭时间,切茜娅带他们去夜市。
斯卡布罗的夜,比白天更热闹。街上全点着灯。不是电灯,是油灯和一种会发蓝光的石头。那些光混在一起,把人群照得像一锅慢慢沸腾的旧汤。烤肉的烟从街头飘到街尾。蜜饼在铁板上“滋滋”响。有卖汤的,有卖花的,还有几个穿着旧袍的吟游诗人,在角落弹一把断弦琴。
“第一站,大烤肉。”切茜娅说。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萨麦尔眼睛一下亮了。
“你白天就盯着人家的烤架看。”切茜娅说。
“有吗?”萨麦尔说。
“你看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阿丽娜说。
“我那是欣赏。”萨麦尔说,“对食物的欣赏。”
“你那叫饥渴。”阿丽娜说。
“都一样。”萨麦尔说。
四人走到烤肉摊前。
“老板,十二串大烤肉。”切茜娅说。
“八十四元。”老板头也不抬。
切茜娅又看向他的眼睛。
“我们今天忘带钱了。能不能请我们吃四串?”
老板愣了一下。
“好……好。给你们四串。不要钱。”
“谢谢老板。你人真好。”
切茜娅接过烤肉,分给三人。
“这地方的人怎么总免费请我们?”潇静说。
“说明我们运气好。”切茜娅说。
“好得有点过了。”阿丽娜说。
“好吃就行。”萨麦尔已经咬下去半串。
阿丽娜本来不想吃。可那香味太直接了。肉在炭火上烤得发亮,油脂从焦皮里溢出来,混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旧香料,香得人发昏。她看了一眼潇静。潇静已经咬了一小块,正慢慢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是向上的。阿丽娜忽然就觉得自己不饿了。
“阿丽娜,你不吃吗?”潇静说。
“我……”阿丽娜说,“我不太想吃太油的。”
“吃一块吧。”潇静把手里那串递过去,“我不太喜欢太焦的。可这一块还行。”
“不用。”阿丽娜说。
“就一口。”潇静说。
“那……好吧。”
阿丽娜接过去,极慢极慢地咬下一块。肉汁混着香料,在嘴里炸开。她不想承认。可这确实是她到西大陆后吃过最好的一口。
“怎么样?”切茜娅问。
“还行。”阿丽娜说。
“她只会在特别好吃的时候说还行。”萨麦尔说。
“你又知道了?”阿丽娜说。
“我认识你多久了。”萨麦尔说。
“你别说出来。”阿丽娜说。
“我就说。”萨麦尔说。
“你们真逗。”切茜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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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烤肉,又去吃了烤蜜饼。
切茜娅这次没让老板免单。她真的拿出钱来了。很小的几枚。旧旧的。她数了又数,才放在摊上。
“这是你的私房钱?”阿丽娜说。
“我只有这些了。”切茜娅说,“正好够四个蜜饼。”
“你把钱都用来请我们了。”潇静说。
“没事。”切茜娅说,“你们开心就行。”
“切茜娅。”阿丽娜忽然叫她。
“嗯?”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阿丽娜说。
“我吗?”切茜娅抬眼看她,“我以前在反抗军里。后来又走了。现在,和你们一样。没有家,没有钱,没有一定回得去的地方。”
“可你好像对什么都懂。”阿丽娜说。
“流浪久了吧。”切茜娅说。
“不像。”阿丽娜说。
“阿丽娜。”潇静轻声。
“我只是问清楚。”阿丽娜说。
“等时候到了,我会全告诉你们。”切茜娅说,“但不是今晚。今晚太吵了。有些话,不该在这种地方说。”
“那什么时候?”阿丽娜说。
“等我们到了圣光塔。”切茜娅说,“我会把我知道的,都摆出来。”
“好。”阿丽娜说。
“我信你。”潇静说。
“我也是。”萨麦尔说。
“你们别信太快。”切茜娅低头,“也许我会让你们失望。”
“我们也不是没被失望过。”潇静说,“可你救过我们。这比什么都重。”
切茜娅没再说话。
她只把最后一口蜜饼吃下去。很甜。甜得她眼睛有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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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四人回到旅馆。
潇静和萨麦尔先回房。阿丽娜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慢慢下了楼。
老板还坐在柜台后。
不。不是坐。是倒着。
上半身趴在台面上,一只手垂在身侧。牙签掉在地上。脸上没有痛苦。像在某一秒,身体忽然就停了。
阿丽娜走过去。
“喂。”她轻轻拍他。
没反应。
她把他扶起来一点。脖子里没什么温度。嘴半张。眼睛还睁着。像死前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怎么可能……”她小声说。
没有外伤。没有元技残留。没有中毒。没有挣扎。像有人只是很轻地、从里面把生命拿走了。
切茜娅从楼上下来。
“怎么了?”她说。
“老板死了。”阿丽娜说。
“啊?”切茜娅走近。
“没伤口。没打斗。没元技。像自己死的。”阿丽娜说。
“这……”切茜娅也蹲下去。
“你一点都不惊讶。”阿丽娜看她。
“我见过这种死法。”切茜娅说,“在图拉旧城,战争打到后面,很多人也这样。白天还和我们说话,晚上就躺下了。没有血,没有伤。我们都说,是被夜里什么东西叫走了。”
“你信这个?”阿丽娜说。
“信。”切茜娅说,“这世界本来就不全是活的。有些东西,专门在夜里出来,借一口人气。人没气了,它就走了。”
“那他呢?”阿丽娜说。
“他也被借了。”切茜娅说,“就在我们住进来之后。”
“是巧合?”阿丽娜说。
“是命。”切茜娅说,“这城每天死很多。只是今晚,死的是他。”
阿丽娜不说话了。
她看着老板的脸。很平静。比她见过的大多数死人都平静。这让她更不舒服。因为最可怕的死亡,往往不是撕碎,是让人连怕都来不及。
“把他抬进去吧。”阿丽娜最后说。
“好。”切茜娅说。
她们把老板抬进后屋。没有棺材。只有一块旧布。切茜娅给他盖上。阿丽娜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阿丽娜。”切茜娅说。
“今晚的事,别和潇静说太多。”
“为什么?”阿丽娜说。
“她心软。”切茜娅说,“这些事,会让她多想。我们明天还有路要赶。别让她做太重的梦。”
“你不心软吗?”阿丽娜说。
“我早就没资格心软了。”切茜娅说。
阿丽娜看着她。
“你果然很怪。”
“我知道。”切茜娅说。
“去睡吧。”她说。
“我守一会儿。”阿丽娜说。
“随你。”切茜娅说。
她上楼了。
阿丽娜一个人站在门边。外面的夜市已经散了大半。只有几盏灯还亮着。风从巷口吹来,把旧布吹得轻轻动。
“这地方,到处都是死人。”她想。
“可死人不会自己起来要钱。”
她握了握刀柄。
没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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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潇静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穿好衣服,把头发简单扎起来。阿丽娜已经起了。她坐在窗边。脸上有点倦。像整夜没怎么睡。
“昨晚出事了。”阿丽娜说。
“我知道。”潇静说。
“你知道?”
“切茜娅告诉我的。”潇静说,“她说老板夜里死了。没伤。很怪。”
“你信吗?”阿丽娜说。
“我不信。”潇静说,“可我们没有别的解释。”
“我也觉得。”阿丽娜说。
“所以更得去圣光塔。”潇静说,“也许那里有答案。”
“如果答案更坏呢?”阿丽娜说。
“那我们也得看。”潇静说。
萨麦尔从外面进来,一头乱发,像刚和枕头打了一架。
“听说老板死了?”她说。
“嗯。”阿丽娜说。
“那我们昨晚不是和死人住一屋?”萨麦尔说。
“你后知后觉。”阿丽娜说。
“我睡得沉。”萨麦尔说。
“你什么都不怕。”阿丽娜说。
“我怕饿。”萨麦尔说。
“你饿一顿没事。”阿丽娜说。
“有事。”萨麦尔说,“我会更凶。”
“你已经很凶了。”潇静说。
“还能更凶。”萨麦尔笑。
“走了。”切茜娅在门外说,“今天去集市。买些水果和干粮。明天去见人。”
“见谁?”萨麦尔说。
“拿密钥。”切茜娅说。
“你不会又要用那套‘免费’吧?”阿丽娜说。
“不一定。”切茜娅说。
“那看情况。”潇静说。
四人出门。
斯卡布罗的白天和夜晚很不一样。晚上是灯和油,白天是灰和尘。街还是那条街,可没了灯火以后,就显得更旧、更窄。一些摊子还没开。有些老板已经走了。问起来,都说家里死了人。
“这城里是不是在闹疫病?”潇静说。
“不是疫病。”切茜娅说,“是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