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学生会的职责

“非常抱歉！！……呃，你认识我？”

切原赤也站直了身体，网球拍还攥在手里，眼睛瞪大了看着她，里面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太明显的迟钝——大概是在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在哪里见过这位前辈。

四目相对的瞬间，熙子的呼吸也很没出息地停了一拍。

眼前的男生比镜头里好看太多了——圆圆的小狗眼微微上挑，瞳色是很纯净的翠绿，鼻梁挺直，乌黑色的卷发在午后的阳光里蓬松又张扬，衬得皮肤白得发亮。

但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还没来得及开口，球场那边就炸开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叫：“所有人，集合！”

熙子不禁循声回头看了一下，号令者是真田弦一郎——立海大的副部长，面色威严，被称作皇帝的男人——此刻正虎视眈眈地巡视着全场，下一秒就要扫视到他们这边。

切原条件反射地全身绷直了，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着熙子深深鞠了一躬：“总之，撞到了你真不好意思！！需要去医务室的话……麻烦留下电话！我会负责的！！”

熙子看着他这副认罪伏法的架势，嘴角差点没绷住。她见过太多男生在撞到人之后要么敷衍地丢一句“不好意思”就走，要么慌慌张张地道歉然后立刻躲开，要么干脆不耐烦地反过来怪对方走路不小心，像切原赤也这样认认真真、站得笔直、字字清楚地说“我会负责”的，倒是头一个。

她起了逗他的心思，刻意放慢了语速：“既然如此——”她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眨得有点快的眼睛，“我会联系你的，切原君。”

切原明显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确认什么，但真田的第二声“集合”已经从球场中央劈了过来，他只得胡乱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我会等的！”然后转身跑回了队伍里。

熙子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汇入那群黄黑色的运动服里，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几分，满脑子只剩一句话。

真好看啊。那个叫切原赤也的。

她转手把今天下午拍的照片和刚刚从丸井文太手里拿到的联系方式一股脑发到了宿舍的群聊里，不出几秒，对话框就被一连串的消息填满了：

[田中结菜：熙子你也太厉害了吧！！！]

[伊藤莉子：照片都这么帅，本人是不是更帅啊！]

[中村凛：确定是他的联系方式吗？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熙子靠在球场边的围栏上，看着群里噼里啪啦刷屏的消息，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打字。

[暮野熙子：本人比照片帅一百倍。]

[暮野熙子：没有女朋友。我打听过了。]

她不失时机地煽风点火。

[暮野熙子：下手要趁早，这种程度的帅哥，一定是热门款]

[伊藤莉子：是吗？比丸井君和仁王君还抢手？]

[田中结菜：总不至于比柳生君还难追吧？]

[中村凛：话说咱们学校的帅哥怎么都集中在网球部？]

群里的画风逐渐跑偏到立海大男神榜，熙子收回手机，好心情地离开了网球部。

傍晚六点半，学生会会议室的灯已经亮了。

熙子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只有柳生比吕士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风纪手册，拿笔的姿势端正又优雅，像是正在写什么。听到她推门的声音，柳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但是并没有同往常一样很快收回来，反而随着她的轨迹行注目礼。

“晚上好，柳生君。”熙子打着招呼，按照座次表在他身边坐下，意识到柳生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了一些——确切地说，是停在了她制服裙的裙摆边缘。

“晚上好，暮野同学，”柳生迟疑了片刻才开口，“无意冒犯，但是你的裙子……是不是稍微有些短了？”

按照校规，学生会的成员每次开会都要着立海大的制服。熙子是守规矩的人，但是在规矩外有着恰到好处的叛逆——女生的制服裙太长太丑，显得人笨笨的比例也差——于是她偷偷送到校外的裁缝店改短了几寸。卡在“违规”和“不算太明显”之间连女生都难以分辨的改动，作为风纪委员的柳生比吕士竟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换了平时，她大概会嘴硬一句“怎么会呢柳生君，你看错了吧”，或者搬出“换了一双比较高的鞋子而已”这种理直气壮的歪理来搪塞。但今天下午她心情好——切原赤也的照片和联系方式发到了群里，收获了舍友一轮“熙子也太厉害了吧”的赞美，还接了一场让她浑身舒坦的吻。她的情绪像被一层蓬松的羽毛包裹着，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怎么看怎么顺眼。而且她笃定，好脾气的柳生比吕士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记她的过——怎么说二人也是共事一年的同僚。

所以她既没有狡辩也没有躲闪，反而大大方方笑眯眯地反问：“好看吗？”

柳生比吕士显然对她这个回应难以置信，但仍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暮野同学，你知道我和真田君是风纪委员会的吧？”

熙子不依不饶：“你先回答嘛。”

柳生扶了扶眼镜，公事公办道：“……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熙子笑出了声。

“新生入学季嘛，”她信口开河，“作为前辈当然要展现良好的精神风貌，给新同学留下立海大女生清爽干练的美好印象，柳生君不觉得这也是学生会的职责之一吗？”

“……不愧是立海大去年的最佳辩手。”柳生摇头，无奈地说，“和女士讨论裙装不是绅士的行为，我弃权。”

“裙装一开始也是给绅士穿的……”

二人对话间，其他的学生会成员已经陆陆续续地入场了，房间里慢慢热闹起来，有的三三两两低头交谈，有的被熙子和柳生的对话所吸引，饶有兴致地凑过来听。不知谁说了一句暮野同学的逻辑和她的裙子一样又短又致命，会议室响起一阵短促的笑声。

真田弦一郎不知道什么也入座了，听到这句话轻轻地呵斥：“太松懈了！”

“学生会干事要以身作则，都像暮野同学你一样改裙子，校规还有什么意义！”

虽然是呵斥，但是语气并不重，真田虽皱着眉，但脸色尚可以称得上好看，熙子推断他并不是真的生气。她还在考虑怎么反驳，真田就继续数落她：“还有，你下午是不是偷偷溜进网球部了？引起了骚动！”

“真田君，”熙子拿手撑着太阳穴，拉长声音好心劝诫道，“你不要总因为一点小事就生气嘛。”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眉心那道因为常年皱眉而愈发深刻的竖纹上，瞬间有了新的攻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