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异样的感觉

不多时，平日里总和她待在一起的室友也过来了，在旁边坐下。

该怎么说呢，昭芸叶不愧是昭芸叶。

除了那个和昭芸叶做同桌的室友，其他几个人几乎没和昭芸叶正经说过几句话。可这会儿，昭芸叶已经和她们聊得热火朝天了，好像认识了好几年似的。

比起这样人多的广撒鱼式的交友，姚艺凌更倾向于人少且固定，于是表现出来的便是在人前话比较少，尤其现在这样人多的时候。

她坐在那里，含着一点笑意的目光依次落到每个说话的人身上，偶尔点一下头，看起来对她们的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

其实思绪早就飘远了。

飘到头顶的树叶上，飘到远处操场上跑步的人群里，飘到一些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直到一个室友的声音突然切入，“话说，你俩这样不热吗？”

那人的目光几度落在姚艺凌和昭芸叶身上，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姚艺凌愣了一下。

思绪还没来得及收回，昭芸叶的脸忽然凑近了几分。她下意识转头，差点与昭芸叶撞上。

鼻尖几乎擦过昭芸叶的脸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从昭芸叶脸颊又反弹回自己鼻下。

姚艺凌迅速别开脸，眨了两下眼睛，睫毛颤了颤，才顺着室友的目光看过去。

是自己被昭芸叶挽住的手臂。

那只手从刚才起就一直挂在她的臂弯里，像长在上面似的。她居然一直没注意到。

余光里，这片阴影之外，阳光明晃晃地落在地面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们维持着这个动作，至少十几分钟了。

姚艺凌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抬眼对上昭芸叶的目光。

那双眼睛弯弯的，里面盈着光，亮得有点晃人。

她许久没说话，开口时，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我……还行……”

是这样的。她一直是个怕冷不怕热的人。夏天的温度可以忍受，冬天太冷反而受不了。所以热一点，没关系的。

可话音还没落，昭芸叶就接上了：“我最喜欢姚艺凌了！就要挽在一起！”

下一秒，昭芸叶突然用力，紧紧抱住了她的手臂。整个身体贴上来，软软的，热热的，还偏过头，在她肩上轻轻蹭了一下。

姚艺凌僵了一瞬。

周围有人在笑，有人在感叹，还有人在嫌弃。不过都是开玩笑的语气，只表达出一个意思：这么热的天，居然还要黏在一起。

姚艺凌没说话，也没动。

这番关于自己的对话，总算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可她忽然发现，还不如继续神游。

因为，确实很热。

被昭芸叶抱住的那条手臂很热。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一点一点地渗过来，从皮肤烧到血管，再烧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被昭芸叶靠着的那边肩膀也很热。那颗脑袋时不时动一下，发丝蹭过她的颈侧，痒痒的，让她想躲，又不好躲。

尤其是当昭芸叶隔着她跟室友说话，说到激动处，整个人往前倾，身体紧紧贴着她往前探时，那一刻，姚艺凌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每一寸轮廓。

这件蓝白色的夏季校服，真的很薄。

薄得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昭芸叶手臂上细细的汗，薄得那团火苗越烧越旺，烧得她有点心烦意乱。

这节体育课似乎无比漫长。

说话声在她耳边环绕，可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不是走神，她的注意力明明在这里。

在那条被抱着的手臂上。在那片被靠着的肩膀上。在那些时不时蹭过皮肤的细小触碰上。

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注意这些。

大概是因为太热了。

一定是太热了。

她没有挣开那只手，没有推开那个靠过来的人，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她只是安静地坐着。

因为她本来就不怕热。

因为这只是无所谓的忍耐。

因为……

她微微垂下眼，不去看那张凑得太近的脸。

她不怕热。

而之后的体育课，跑步结束后，姚艺凌也会和昭芸叶待在一起。

昭芸叶总会跑过来，自然而然地往她身边一坐，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总不能起身走开。

坐在她们身边一起聊天的人，有时是姚艺凌的室友，有时是昭芸叶的室友，有时是女同学，有时还有男同学。一圈人围坐在阴凉处，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的。

姚艺凌不喜欢这种场合。

比起这种又多又不固定的人群，她更倾向于少且固定的人，所以她一般不怎么开口。

她坐在那里，目光从说话的人脸上依次掠过，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弯一弯嘴角，扮演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这角色她演得很熟练，没人看得出她在走神，也没人知道她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

“你看看人家姚艺凌，多温柔，再看看你，咦——”

一个声音突然提到她的名字。姚艺凌的思绪被拉回来，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昭芸叶的室友，正指着昭芸叶，一脸嫌弃地开玩笑。

这是在夸她。可她知道，这是借着玩笑来调侃昭芸叶。

那个玩笑，是她。

她早知道会这样。

如果和昭芸叶走得近，就会成为别人调侃的道具，成为话题里那个用来对比的参照物，成为人群目光偶尔扫过的背景板。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她没有选择，昭芸叶在各种情况下，以各种理由出现在她身边。

而成为众矢之的话，会让她接下来一年的高中生活变得很难过。

她知道被孤立是什么样子的，尽管她觉得那对自己来说并不能造成什么情感伤害，但是学校总会有许多集体任务，比如扫地，打扫厕所，如果全让她一个人来，她还是觉得不喜欢。

所以她只配合着演戏，只能让自己融入这场热热闹闹的、与她无关的对话里。

于是，她顺着对方的话，唇角微微弯起，看向昭芸叶。

昭芸叶正看着她。

像只小狗一样，整个身体往她这边倾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眨巴眨巴地望着她，像是在摇着尾巴等她开口。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依赖，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全心全意的信任。

姚艺凌移开视线，又移回来。

“不会，”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淡，“我觉得挺好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昭芸叶就扑了过来。

整个人抱住她的手臂，脸往她肩上蹭，激动得声音都扬了起来：“姚艺凌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然后昭芸叶转过头，和刚才那个开玩笑的室友开始互相嫌弃。你一言我一语，闹成一团，都是玩笑的语气，听不出半点真的不满。

姚艺凌任由她抱着，没有挣开。

周围的笑闹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昭芸叶的手臂还挂在她臂弯里，温热的，带着薄薄的汗意。

她听着那些声音，忽然在想，这样演戏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

什么时候她可以不用再配合这些与她无关的玩笑，不用再当一个耐心的倾听者，不用再任由别人抱着手臂而不推开？

什么时候她可以回到那种少且固定的人群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用说话，不用表演？

昭芸叶还在旁边高高兴兴地说着什么，脑袋时不时蹭一下她的肩膀。阳光落在她们交叠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