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武十六的脑袋到底没扔下去。
城门外,躲在暗处的杨应虎,在看清了城楼上的人之后,就彻底断了夜袭石城的念头。说到底,这个念头一开始就是渺乎其渺。若非武十六潜进巡逻队,认为石城有机可乘,杨应虎压根儿就没敢惦记过石城。
早在天降蝗灾之前,他就悄悄来过巴南,摸过巴南各土官的底。要论巴南土官实力排名,最不好招惹的,当属石城景家。景家最难缠的,莫过于景家大小姐。
起初他对景渔的传闻也是嗤之以鼻,认为她名过其实、沽名钓誉,直到去年那场声震巴南的剿匪,再到后来鹿山十四具身首分离的焦尸,他才惊觉,景家这位,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疯子,有勇有谋又心狠手辣的将才。
所以,当武十六惭愧地告诉他,他被踢出巡逻队的时候,杨应虎一点儿都不吃惊,甚至觉得理应如此。以景渔的手段,想利用巡逻队里应外合,怎么可能呢?景家怎么可能会给流民这个机会?
打从一开始,杨应虎就没想过在石城挑事。直到——
当时他正四处望风,听到瑞安街那边传来惨叫,男人的惨叫,他莫名心惊肉跳,赶过去时,就见马十八没出息的撑着门槛往外爬,而碾着他的,是一个——女人!
杨应虎当机立断就射杀了马十八,赶回城楼发了撤退信号。
果然,很快就有增援的官兵扭转了形势。
杨应虎是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奔赴石城的,他想,既然景渔在忠州,是不是意味着石城有隙可乘!可是——
远远望着城楼上整齐有序的火把和排军,看到城楼高处那个自信张扬的身影,她既然能快马赶回石城,那就意味着,他不必做指望了!
“杨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身边的人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问道。黑灯瞎火,虽然冬天不用喂蚊子,可这么蹲在林子里,瘆得慌呀!
杨应虎最后看了一眼石城,叹气:“撤,往永宁撤!”
等到了下半夜还没人在外面叫阵的时候,景渔就开始打哈欠了。
所以,在安排好守城的士兵换防之后,周池看不下去,忙劝道:“大小姐,估摸着今夜无事了,要不,您回府歇着?”
景渔试图维持自己的铁血形象,推辞道:“这……不合适吧!弟兄们更辛苦,还有你,不还坚守着吗?”
周池:“属下白日里睡足了。”
景渔:“这样啊……”
周池:“再说,我估计这伙暴民,慑于咱家大人……和您的威名,应该没贼心也没贼胆!”
“有道理!好,那你辛苦,弟兄们辛苦,等过了这阵子,时局安稳些,咱们招讨司,烹羊宰牛,大醉一场!”
杜嘉禾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只觉十分奇妙,她一直都觉得景渔很神奇,明明没有朝廷正式封诰,怎么就能让招讨司众人对她言听计从呢?
随着接触的深入,她似乎明白了一些,就拿今晚来说,短短两三个时辰,景渔又断案又巡防,还不忘笼络人心,谁不乐意跟着她呢?而且,人家还武艺超群,一言不合就可以取贼首级,谁不佩服呢?
她兀自想着,见景渔跟周池道别,忙敛神跟了上去。
二人回到招讨司,景渔也直接在值房凑合了,一宿无话。
直到天明——
景渔一出值房,就看到了坐在门边靠墙睡觉的人。
“林怀济——你怎么在这?”
林怀济早在她开门的时候就醒了,他本来也没深睡,只是守在她房门外,他觉得很安心,安心了就松懈,松懈了就歇歇。
景渔问话的同时,他也睁开了眼睛,对她咧嘴一笑。
大概是看到了他眼里的血丝,景渔在他起身之前,十分自然地挨着他,也坐到了地上。
“你别……地上凉!”
“没事!你不也坐着嘛!我爹带着我和我哥行军时,我都是跟其他人同吃同坐的,更凉的地儿,我都坐过。”
林怀济很喜欢听景渔跟他说这些,光是想着那些画面,他就很想加入进去。
景渔却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到的?周池放你进来的?哥哥派你增援?”
林怀济看着她,道:“也就一个时辰前。景伯父治下有方,石城守卫很森严,周池见我带着人马,盘问了我一刻钟,亲自出城跟我对了暗号,才放我进来!”
景渔噗嗤一笑:“不怪他!你不知道,我在城墙上也守了半夜呢,就怕敌寇深夜来犯!守到后面实在困了,才回来睡觉的。你要是能早些到,我就亲自给你开城门了!”
这明明不是什么情话,可林怀济愣是笑开了花。
景渔见他开心的样子,心情也跟着舒畅不少,太阳已经出来了,这会儿刚好能照到廊下,阳光打在身上还挺舒服,但可能是昨夜没睡几个时辰,阳光让她觉得刺眼,她索性把眼睛一闭,仰头靠在墙上,继续懒洋洋地跟他说话。
“对了,忠州那边怎么样?”
林怀济也学着她的样子,闭着眼睛往后靠。
“呵呵,人仰马翻的。”
“哦?我猜猜,该不会是樊都司恼羞成怒、大发雷霆吧?”
林怀济笑出声来:“正是!你是没见着,他那脸色,都快比得上咱们昨天在醉香楼吃的酱猪肝了!一会儿暴跳如雷,立誓要将暴民杀个一干二净,恨不能立即拿刀出去大战三百回合,一会儿又责怪土司守城不力,一会儿骂樊崇没用让女眷受惊,一会儿又给徐知府赔罪,啧啧!还好,宣抚司有我爹在,我记挂着你这边,把事情交待清楚,就带着五百精兵来了!”
“哟,大手笔呀,五百精兵!”景渔也笑了,调侃道,“下次,换我给你做后援,我也带五百!”
“哈哈哈……”
两人笑了一阵,景渔收了笑意,眼睛虽然还没睁开,但脸上已经十分严肃:“我觉得播州要造反!”
她因为压低了声音,所以下意识地把头往旁边偏了一下。两人本就挨得极近,这一偏,两个脑袋有那么一刹那直接挨上了,这一刹那,直接把林怀济的气息都搅乱了。
直到景渔又轻轻挪了挪,他才调整好自己的气息,沉声接话:“我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