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迷迭香
究竟是怎么到这一步的?唐渐濂不清楚。
但是此刻过分疾速的心跳和灼热的呼吸几乎要将她击溃。
耳边小猫在抓布艺沙发,“喵”了一声。
唐渐濂眼睛睁开,想起来刚进门的时候它也是这么叫着。那时候唐渐濂怕它跑出去,一打开门就迅速蹲身下去把它抱住,随后站起来用手肘把门撑开,给胥臾让出可供进出的空间。
屋子里的灯还没有开,走廊的声控灯持续到最后一秒,突兀地暗掉,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唐渐濂起身太急促,又或者是酒精作用,脚底下踉跄了一下,细高跟在玄关瓷砖地面敲出脆响。
平时忙着工作顾不上形象,今天出去团建她才化了个妆穿了高跟鞋,这些在酒后都显得格外累赘。她甚至分不清现在眼前的昏暗中一道一道的白光究竟是侯梯厅旁边窗户透进来的外面的霓虹灯还是脑中的炫光。
腰上环上来一只手臂,她借力站稳,道:“Hugh,帮我开下灯。”
他另一只手应该在墙壁上摸索,唐渐濂被他搂着几乎能感受到他肌肉的伸张。
他原来没松手,唐渐濂迟钝地想。下一瞬骤然的明亮让她闭了下眼睛。
小猫被人抱在怀里有些不乖,挣扎着要往外跳,爪子在胥臾的外套上勾了两下。
“哈尼!”唐渐濂轻叱,腾出一只手把门关上,才把猫松开。
胥臾顺势松开环住她的手臂,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小猫叫‘哈尼’?”
唐渐濂扶着墙弯腰给他找客用拖鞋,应道:“对。”
胥臾点了点头,说:“挺有意思的。”
唐渐濂从鞋柜最里面翻出来男士拖鞋,这还是大年初二简蓉跟唐锐过来视察的时候准备的:“你先将就穿。”
鞋只穿过一次,看着跟新的一样,胥臾换上,看着唐渐濂把一只高跟鞋蹭下来之后身形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说:“喝醉了不许再这样叫别的男人上楼了。”
短暂的停顿后补充:“没醉也不行。”
唐渐濂换好鞋站稳,突然降下来的高度让她抬头看胥臾的时候觉得更加高大:“只有你才这样的。”
只有这种在国外生活太久的假洋鬼子才会听不出来客套话了。
胥臾唇角却像是极轻地翘了一下,“嗯”了一声,松开手让她往里走。
唐渐濂回头看他,手往沙发那边指:“你先去坐着吧,想喝什么?”
胥臾道:“水就行。”
唐渐濂点了点头,没说话往厨房那边走。刚换了平底鞋,脚步还像是没有适应过来一样虚浮。
胥臾跟了一步,唐渐濂听见声音回头制止:“你坐。”
她状态看着还没有那么差,胥臾闻言脚步一转,去沙发边坐下了。
小猫对家里出现的陌生人很有些好奇,翘着尾巴在胥臾腿边蹭。
唐渐濂很快拿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客气道:“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
唐渐濂这里的沙发是个转角沙发,她坐去了短边,视线自然垂下来,看到在他腿边绕圈的小猫,说:“你裤子上沾了猫毛,我拿粘毛器帮你处理一下。对了,你猫毛过敏吗?”
胥臾看她又要站起来,阻拦道:“不着急,走的时候再说,我不过敏。”
唐渐濂闻言点头的时候像是还有点遗憾,去抽屉里找了粘毛器,先放在茶几上。
胥臾端起茶杯喝了两口,低头看着杯子,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从聚餐的地方开过来要半个多小时,后面他还原地怠速等了她一会儿,折腾到现在疲惫是正常的,不然也不会愿意上来休息。唐渐濂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先开口赶人,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把电视遥控器够过来,打开电视问:“看会儿电视吗?”
胥臾从善如流:“好的。”
“你想看什么?”
胥臾:“都行。”
唐渐濂见状随便调了一个电影出来,顺便把空调打开,开了热风。
空调直直对着吹,脸上又开始发烫,唐渐濂坐姿渐渐软下来,看了下刚刚被放在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没力气动。屏幕上的电影已经弹出了大标题,是英文,《FiftyShadesofGrey》,她没有看过,现在显然也看不进去。
唐渐濂迷迷糊糊地虚盯着电视,过了一会儿,身上一重,她掀开眼皮,看见刚刚还坐得很远的胥臾正在给她盖毯子。
或许是吹了热风的原因,唐渐濂觉得酒精重新开始作用,眼前的胥臾晃晃悠悠的。她开口问道:“要走了吗?”
她动了动,准备起来送人,胥臾倒是在她旁边坐下来了。
唐渐濂原本就坐在窄短边,他一靠近,空间更加逼仄。
“你喊我上来,就为了让我看这个?”胥臾缓缓道。
唐渐濂往沙发角里缩了缩,歪头:“嗯?”
胥臾皱眉:“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说了我不玩这个的。况且自愿的权力交换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
“不好看吗?”唐渐濂听他说这么一堆,知道大概是不满意的意思。推荐的影片都是有好有坏的,她又没有看过。
背景音里电影男主正在告白:“Youmeanmoretomethananythingelse。”人世间有百媚千红,唯有你是我情之所钟。
胥臾没再针对这个问题回话了。
她散在颊侧的碎发被风撩动,脸上潮红一片。胥臾看了一会儿,把空调风向调了一下,手背碰上她的脸颊。
靠近的时候,胥臾闻到她身上的酒精味,此刻挥发出来,似有其形地缠着他。
胥臾的手短暂的触碰后很快离开了她的脸颊,但那种灼热的感觉一直在追着烧一样。他缩了缩手指,叹了口气:“家里有蜂蜜吗?我去给你泡点水。”
没有让客人给东道主端茶倒水的道理,唐渐濂拒绝:“不用。”
随后大概是觉得生硬,把桌子上的杯子拿起来:“我喝水就行。”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咽了一口,喉咙有些刺激,在惯性继续喝下一口之前咬住杯沿。
“你……”胥臾视线追随着此刻客厅里的唯一一个杯子,慢慢上移,盯着她的眼睛,“你还清醒吗?”
“清醒的。”唐渐濂把杯子放到自己的膝头。
她说话倒还是稳稳的,胥臾问:“喝醉了还认得我是谁吗?”
“Hugh,没醉的。”喝了酒眼前晃悠是正常的,大脑还是保留着正常的判断能力的,唐渐濂觉得自己现在站起来送他出去也没问题。
胥臾松了口气,但是看着她的眼神变得莫测起来:“那你就是故意的。”
唐渐濂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暖气裹得人松软,她只想赶紧把人送走,然后卸个妆睡觉。这种时候敷衍就好了:“唔。”
胥臾这回沉默得更久。他先盯着她攥在大腿上的马克杯,刚刚被她吮过的杯沿还留着一点几不可见的红印。她吃完饭还补口红了吗?
随后他视线移上去,看着她的眼睛。
唐渐濂被盯得有些久,睫毛颤颤巍巍抖了两下。胥臾突然松口道:“可以。”
“可以什么?”唐渐濂问。
“不用你继续追了,可以谈。”胥臾说出来之后大概觉得别扭,头偏过去,没看她,“但是那个不行。”
电视里突然有一声压抑的叫声,唐渐濂注意力被拉过去,看了眼电视机。
胥臾没等到回音,回头看到她看着电视出神,眉头又皱起来。他坐近了一点,捏着她的下巴转回来:“还看。”
唐渐濂脸被控住,眼皮抬起来看他:“不能吗?”
她的眼睛湿得厉害,胥臾觉得自己的指尖也有点濡湿,收回来的时候有一丝轻颤:“没到时候。感情的事情要循序渐进。”
“为什么?”唐渐濂问。
她功利心为免太强,并且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他想起来她送自己的项圈,现在还带自己看这些电影,有些懊恼:“你急什么?”
他舔了下莫名干燥的嘴唇,声音低下去,有点诱哄的意思:“慢慢来不好吗?”
电视里的声音愈发高亢起来,唐渐濂没听清他说话,只看得到他翕动的嘴唇,于是凑近了一点。
胥臾被她突然靠过来的动作弄得浑身僵硬。她身上盖着的薄毯落到他的腿上,她温热的吐息瞬间弥散在这一角狭窄的空间里。
她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迷离,但是没有一点撤回的意思。
胥臾默了一下,问:“在看什么?”
唐渐濂分辨着他嘴唇的形状,想着难怪人家说近视的人摘了眼镜会丧失一部分的听力,这次她就听清了他的话。
“嘴巴。”唐渐濂努力把字音咬得清晰,但因为酒醉而显得粘糯。
胥臾喉结滚了一下,突然伸手把她攥在手里的水杯拿过来,仰头把剩下来的冷水喝了个干净。
“你喝了酒一直都这么直白吗?”胥臾低头下来,几乎是用气声。
电影不知道放到哪里,背景里一片沉默。
唐渐濂还在看着唇形辨声,道:“我表里如一。”
胥臾喉结滚了两下,觉得她的酒气熏得自己也跟着发热。
“就这么着急?”他的嗓音渐渐哑沉,“才答应你就这样,得寸进尺。”
他的嘴唇沾水有些潋滟,随着体温的上升愈发红艳。
唐渐濂视野里的这一局部渐渐放大,她抬眼,突然说:“你的嘴唇很好看。”
胥臾的呼吸应该停了一下,因为唐渐濂此前一直能感觉得到的拂面的热气短暂地消失了。
唐渐濂还没能有更多的反应,嘴唇突然被人碰了一下。
“你怎么这样。”胥臾在她的唇边吐气。
他没有留更多的时间,手臂环过她的肩腰,密不透风地将她裹住。
唇舌也像此刻的臂膀,越压越紧,越亲越密,越吮越深。
唐渐濂被弄出闷哼,能吸入肺腑的空气像是越来越稀薄,于是心跳越来越急促,眼前越来越昏花。
她出于求生本能地挣扎着往后退,头抵上了沙发靠背,但是腰却被人原地提在半空,她为了维持这样别扭的姿势而肌肉痉挛,腰抖得细密。
她抖得太厉害,胥臾停了一下,啄着她的唇角,问:“怎么了?”
唐渐濂两只手抵着他的肩膀,脑袋往后仰:“Hugh……”
胥臾应了一声,把她的手拉开环住自己的脖颈,让她躺下去,换了个能让她舒服一点的姿势。
夹在两个人身体之间的薄毯落了一半在地上,随着动作晃动。
哈尼被这阵动静吸引,跑过来扑毯子玩儿。
挂在腰上的毯子频繁被扯动,唐渐濂疲于应付,胥臾根本不给她任何抽手的空隙。
她垂在一边的一条腿很快被哈尼误伤到,条件反射地把腿往上缩,痛呼却在唇齿中转化为更暧昧的闷哼。
缩上来的膝盖被胥臾拉到腰侧,小猫跟着跳上沙发,在她耳边“喵”了一声,声音近得震耳,唐渐濂被吓了一跳,突然狠狠抖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哈尼在她头顶绕了一圈,趴下来舔她头发,而她唇边的舔吻也一直没有结束。
“怎么了?”发觉她的僵滞,胥臾贴着她的嘴唇,声线哑得勾人。
究竟是怎么到这一步的?!唐渐濂脑子里捋着带他回来后的一举一动,原本就剧烈的心跳瞬间飙升到更加极端的迅疾。
她把环着他的手臂曲起来抵挡,腿也在挣扎中顶住他的大腿根,试图让他也清醒一点:“胥臾!”
许久没有再被人提及的中文名从她的口中喊出来,亲昵得令人心惊。
胥臾突然停下动作,分了一只手下去握住她的脚踝,闷喘了一声。
“别踩。”他的手从裤腿往上抚,在她的小腿肉上按了一下,嗓音沉沉,“唐渐濂,你把我弄得有点不对劲了。”
唐渐濂处地过分危险的脚抖了一下,跟她此刻几乎停拍的心跳一样让人发晕。
她缩腿的动作没有成功,反而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而胥臾也重新追上来,贴住她的嘴唇,一点点往唇心啄,漏出来的呼吸热得烫人。
唐渐濂几乎使不出力气推拒,已经顾不得求知,只知道应该尽快阻止事情往更坏的情况发展。
她在愈发窒密的困缚中艰难偏开头,唇擦过他的唇角,贴着他的侧颊抖着嗓子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胥臾明显狠狠顿了一下。
他支起上半身,端详着她的神情。
唐渐濂胸口起伏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缺氧的亲吻,还是一种莫名的紧张。
背光让胥臾的神色有些难以捉摸,唐渐濂喘匀两口气,快刀斩乱麻:“我们已经见过父母,谈婚论嫁了。”
攥在她脚踝上的手收了一下力,唐渐濂咬住嘴唇没让过分引人遐想的声音漏出来。
“有男朋友你不早说?”胥臾咬牙切齿,“都到这一步了才告诉我?”
唐渐濂那点残存的酒意此刻都吓到九霄云外了,脚还被控在十分尴尬的位置,对话的姿势更是不堪。她吸了两口气,想抽腿坐起来,脚踝上的手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