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春闱冤(3)
高良都用不着仔细辨认,已经瞪大了眼睛:“这位胡兄弟,平日和我们一处时也少言寡语,当时虽在一旁,却不曾做声……”
“打醒。”
段离感觉谢清言这道命令似乎带了些情绪起伏,好像很乐意指使她这么做一样。虽然顿了顿,依然谨听尊命地踹了踹地上被她一掌拍晕的男子。
那人悠悠转醒,陡见面前三人,登时面如土色,心道不好。
还未等谢清言开口,高良已经不可置信地问道:“胡兄弟,你知道是何人栽赃亭之?!”
“哼,当时不是高兄亲口承认那是他的字迹?怎么,才过了几日,睡糊涂了?”
“我一时颠倒黑白,枉顾事实,我的罪我自会担!若你知道幕后主使是谁,速速道来!”话语间,高良额头青筋暴涨,似是动了真怒。
胡某被高良呵斥,转而将目光投向另两个陌生面孔,只见都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不畏惧,一改往日沉默拘谨,哈哈大笑道:“就是告诉你们又如何?这京城地界上,还有人能将这桩科考案翻过天来不成!”
“噢?说来听听。”
段离闻声望去,谢清言面上带笑,整个人就是个撵开大写的笑面虎。不禁在心里默默下定论,谢清言不好惹,笑起来的谢清言更不好惹。
见这年轻小伙看似查案而来,却丝毫不畏背后权势,胡某心中起疑,大着胆子问道:“你是什么人?”
当下就见那张笑起来可称得上秀美阴柔的脸垮了下来,神色归无,不怒自威。
段离接到谢清言眼色,以极快的速度抄起桌上杯盏就向胡某砸去。胡某只觉眨眼间有凉飕飕的利器贴着自己耳侧滑过,片刻后,听到瓷杯碎裂之音,已经吓得双腿哆嗦。
他哭丧着脸道:“我说……我说……是……大理寺翟少卿之子和昌远侯府罗小侯爷!”
高良见谢清言平静无波,当下拿不准他是连这层内情都知晓了,还是城府颇深,面上不显。适时地开口替宁王殿下拿架子:“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他们二人与亭之曾有过节?刑部大人在此,还望胡兄如实道来。”
谢清言当下瞥了高良一眼。这次来石苑居,为避免大规模打草惊蛇,他特意先去街上旧衣铺子将一身官袍换成了素衣,加之年纪又轻,不怪胡某还试图胡搅蛮缠,惹他厌烦。段离其人,抓人这类跑腿干起来很利索,但却是个惜字如金的木头脑袋,做不到帮他伸张威势。
高良这人,倒挺会察言观色。
这胡某一听眼前弱冠青年出自刑部,又生得一表人才,哪里还猜不出此人来历,心中衡量一番,彻底没了气势,老老实实交代:“宁王殿下有所不知,顾兄与畅悦斋宁玉姑娘素有往来,那二位公子纠缠宁玉姑娘已久,与顾兄起过几次争执,早已视顾兄为眼中钉。”
只听谢清言淡淡道:“继续。”
“十六晚,我与高兄几人在畅悦斋吃酒,瞥见那二位公子似是散了席,结伴而去,我……我料想这是个……攀附巴结的好时机,就跟在他们身后出楼去。随后远远见到他们打昏了一个行人,从自己怀里掏了些东西塞到那人怀里,还扯了扯那人衣领。我知道此事不能声张,立马溜回酒楼,只当无事发生。后来等我们往回走,凑上前去,才发现倒地的是顾兄,我眼见高兄等人将字条指为顾兄所写,亦怕他们是得了二位公子授意,不敢吭声……”
高良见胡某又戳到自己痛处,面上青一阵红一阵。本还想指责胡某会被宁王手下抓回来,必是看到有人来石苑居寻自己,想去给那二人通风报信,讨个功劳。转念又感叹谢清言还是棋高一着,将这个知情人激了出来。
“嗯,等下到大理寺堂前,原样再说一遍。”
胡某仿佛听到平地惊雷,面色瞬时煞白。
高良刚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只见谢清言看了过来,继续淡淡吩咐道:“至于你,一口咬定当时字迹有异即可。”
段离见二人都抖成了筛子,心中称奇,该讲话的时候不讲,说起假话很是利索,现在要去讲两句真话罢了,怎么怕成这样?
驱策他人,有时需恩威并重,更何况主犯还未伏诛,这二人出于趋利避害之本性,本意并不想将顾亭之置于死地。谢清言声音软了一分:“只要你们去申了冤,我保你们一世平安,至于在官场上能混到何等程度,全看你们自己。”
也就是说,宁王不仅不会治他们罪、以致影响仕途,还会从主导此案的势力中护下他们。得此千金一诺,高胡二人松了口气。
“但若你们心存侥幸,意图蒙混过关……我大齐朝廷,不需要这样的昏昧小人。只要我谢清言还活着,你们,以及你们的后代,必不可能入朝为官,听明白了吗?”
且说昭元三十七年开春这场科考案,当真令金陵上下又热闹了一把。
二月十六晚事发,十七下午已经传得满城皆知,圣上下旨,大理寺卿亲查。本已人证物证俱全,就差揪出到底是朝中哪位大员透题。却不曾想,短短一日之后,案情更加精彩纷呈了起来。
时近日暮,春雨方歇。
从大理寺三条街开外的地方,就有两名士子脸涨得通红,一路高喊“舞弊者另有其人”“顾亭之冤枉”,又一次吸引了沿街百姓们的注意力。
谢清言领着段离混于凑热闹聚集的人群中缓缓踱步,心中在想,要不是段离的身份藏着比露着要好使得多,此刻让她去前面敲个大锣,想必更妙。
二人正是高胡,昨日混迹一帮士子之中,听着身旁群情喧嚣,他们生怕默不作声会被身边人勘破,不免也气势十足地问候了作弊小人的祖宗十八代。今天要他们顶着这么多针刺般的目光一路高喊前行,面上早已挂不住。要不是明知后方跟着一文一武两尊杀神,真想扭头就跑,从此隐居山林,此世来世再不为人。
等行至大理寺门前,大理寺卿早已听闻街上动静,面色不豫地等在堂前。
“高良,若本官没记错,你在报案时已指认小抄由顾亭之所写。今日弄出这等阵仗,意欲为何!”
“回大人,小人一时蒙昧,因嫉妒顾兄才华,当时才出口栽赃。这两日因一己私心,害得顾兄蒙受如此冤屈,小人食不下咽,夜间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思虑良久,终觉不妥,哪怕被天下人耻笑,也定要为顾兄讨个公道!”说完,高良以头叩地,敲得震天响,大声道,“大人明察,那小抄字迹,千真万确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