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39章 脱身
“头晕不晕？”
“又想瓮中捉鳖！”
房间里，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头一句是虞朔抚上张元曦的面容问的，后一句却是她气愤着将掩住口鼻的锦帕扯下往床沿一垂说的。
一时之间，四目相接。
“迷香对我无用，你呢？”张元曦朝暗门抬了抬下巴，“你先进去，我拿些东西便过去。”
“公主放心，眼下还没感觉。”
张元曦垂下眼皮，看着他被固定在胸前的手臂，轻嗤道：“他们倒真是入乡随俗，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败在你手里，当真是活该！”
子虚观万籁寂然，山门外的嘈杂隔着夜色隐隐传来。
瞧如今这情形，二人心知，那些人恐怕是趁护卫外出寻找公主之机，潜入观中，趁众人熟睡时下了迷香。常太医的房间许是偏僻，才逃过一劫。
观里有迷香弥漫，山门又被他们守住，只等张元曦他们乘夜回来，便可一网打尽。
事到如今，已不是要活捉或是杀死谁这么简单了。借机破坏默突沙归降，才是他们的目的，甚至毫不顾忌默突沙部族在龙颜震怒中的生死。然而此计若不成功，他们便可拿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和攻破默突沙的将领开刀泄愤。
周劲离去前，张元曦将一件信物给他，虞朔则嘱咐他先在外头潜伏，为众人留下离开的时间。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动手。
“幸好观里有如此多的密道，否则今日还真不知该如何脱身。公主，您那位女冠师父选在此处修行，倒是深谋远虑。”
虞朔对自己击败默突沙人一事并不觉得如何，只是想起他们睚眦必报的行事作风，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主意，凑近张元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元曦想也没想，立时拒绝：“不行！”
他们虽能进密道脱身，可刺客进来观内，发现空无一人，定能察觉到异样。万一被他们找到密道入口，这条退路反倒成了死路。是以虞朔想放一把火，掩埋暗门入口，再从里头将暗门机关损毁，叫他们就算不顾火势闯进来，也打不开这道门。
虞朔心知她可能会对烧毁子虚观之事而生出恼怒，却没料到这般坚决。正要再开口，却听她紧接着说道：“你不能去！”
他这才明白，她哪里是舍不得这座道观，原是担心他带着伤冒险。
锦帕之下，虞朔勾了勾唇，宽慰道：“公主莫担心。臣虽受了伤，却还撑得住。如今时间紧迫，还得去知会青阳他们一声。公主一会收拾妥当，便先入密道中去。”
张元曦何尝不知他说得在理，沉默片刻，将暗门后的机关说了出来，又低声道：“一切小心！”
“臣会尽快回来，绝不叫公主久等。”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开。
张元曦望着他离开的身影，立即起身将治伤之物和随身紧要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又费了些力气将横山月送进暗门。
她一进来便看到常太医正蹲在长夏身旁，不知是在做什么。
“常太医可有法子弄醒她？”
常太医闻声抬头，立时就要起身行礼，被张元曦拦了下来：“免礼。”
“臣打算以针灸之法一试，可取水沟、内关、合谷等穴……”
张元曦端着得体的仪态寻了个地方坐下，挥手打断他：“便按太医所言。”
“是。”
张元曦背靠石壁阖上眼，心中不禁为虞朔默默祈求平安。稍有风吹草动，她便睁眼望去，却又默默地阖上眼帘。
不知从何时开始，虞朔在她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直到他舍命挡箭的那一刹那，她才恍然——
有些东西早在他的殷勤讨好中悄悄变了模样。
他一身铁骨铮铮，在沙场上无往不利。在她面前，又是这般坦荡磊落，连殷勤奉承都做得光明正大。平日里，待她一片至诚，诸般大小之事，无不温柔细心。纵然身陷险境，他也不见半分慌乱，尽力保全众人，沉稳可靠犹如巍峨高山，叫人望之便觉心安。
张元曦抬手捂住骤然狂跳的心口，低低地长叹一声。
“醒了醒了！”常太医激动的声音传来。
张元曦撩起眼皮看去，只见长夏迷迷糊糊地醒来，嘴里还唤着“公主”。
片刻后，长夏似是清醒了些，挣扎着坐起身，恍惚间看见公主就在眼前。她眼眶一热，也顾不上四肢无力，摇摇晃晃地就要过来。
常太医赶紧扶住她，她才没摔个五体投地。两人几步过来，长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接连叩首，语声悲切：“公主，公主……奴婢可算见着您了！”
张元曦平静的声音在狭窄的密道中响起：“快起来罢，与我说说发生了何事？”
“是。”长夏只觉一只手在头上轻轻抚过，直起身来勉强止住抽泣，将傍晚发生之事说出来。
原来，长夏见公主迟迟未归，心生担忧，便去寻山门外负责轮值的护卫。那护卫虽觉公主有虞大将军护佑，必定无事，却也暗中派人沿路去寻。
长夏在山门等了许久，派出去的人迟迟不归。她想着枯等也无益，便先回观中准备公主回来要用的东西。待她准备得差不多，回房想换身衣裳时，便觉一阵头晕目眩，不知不觉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张元曦听罢，只应了一声，挥手让她先在旁歇着。
已过两刻钟了。
张元曦默默算着时辰，目光落在暗门的方向。
子虚观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能看到火光照进房来，在铜镜上映出晃动的红光。
过了一会儿，张元曦站起身来，淡淡地开口：“我们先走。”
常太医是知晓公主为何等在此处的，迟疑着问道：“公主，要不再等等虞驸马？”
“他会很快跟来。”
语气很轻，却也笃定。
她回身遥遥望去，灯龛的烛光在她脸上摇曳不定，映出她古井无波的面容，旋即转身离去。
“公主——”
一道熟悉而悦耳的声音涌进密道。
刚走出几步的张元曦，闻声猛地回过身去。
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她看见房间里骤然亮起，旋即一个人影蹿了进来，抬手便将暗门封死。
虞朔。
张元曦无声地张了张唇，眼眶一阵热意，倏然间抬脚跑了回去。
虞朔刚转过身，便看到公主直直扑进怀中。他闷哼了一声，下意识用右臂将人揽住，轻拍了几下，低声道：“我回来了。”
“可有受伤？”
张元曦从他怀里出来，上下打量他，却见腰腹多了一道血痕，立时将常太医喊了过来。
常太医包扎伤口时，虞朔面不改色地告知公主外头之事：“青阳他们发现几个醒着的女冠，一起将众人搬进了密道。周劲也顺利将人引走，趁乱突围不是难事。”
张元曦只知各处密道暗门所在，并非每条都亲自走过，也不确定出口所在是山里的哪个位置，是以不敢让周劲贸然走密道，只能命他从山门外突围下山，调兵求援。
除了驻守峪口的轻骑外，南山还有几支皇家别院的守卫。若周劲能突围出去，便将他们一并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