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敌人
晚饭时间，班内的人尚且还少，那两个领试卷的人在班，每个人桌上都堆着一大叠习题本，此刻奋笔疾书。
她也没打扰，安安静静回到座位，周喆似乎刚才还在，座椅是拉开的，桌上放着药片。
忻楠顿了下，这个药，她很熟悉，曾经吃过不少，现在卧室里还放着一盒。
她是因为PTSD，周喆又是因为什么？
毕竟属于个人隐私，忻楠不打算过问，但不免有些微妙的情绪蔓延。
似乎是天然的，对属于自己同类的那种怜惜。
她收回目光，前脚刚落座，周喆后脚就跟着进了班。
忻楠正翻看着课本，下午的课程内容她事先自学过，现在写题也得心应手。
身旁的女生将接好的温水放在桌上，自然地将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然后将药盒塞进抽屉。
她没吱声，忻楠也不说话，虽然安静但气氛还算融洽。
“要笔记吗？”周喆打破沉默。
忻楠笔尖停住，身旁的人已经将一个米白色本子递过来，“下午的，看看吧。”
忻楠看着笔记本，开口：“谢谢。”
说完还是没动，她在等周喆询问自己旷课的事儿，正想着怎么解释，后者已经摆正身子开始写题。
忻楠难得多打量几眼，低头翻开本子。
内容不算多，但很精，全是重点，分类总结，看得出它的主人是个成绩相当不错的人。
她莫名想到自己这个同桌是之前休学复读的，思绪飘散，就收不回来了，一下子联想起许多东西。
“注意力不集中，是学不会东西的。”身旁的人淡淡开口。
奇怪的人。
忻楠意外觉得很有意思，捉摸不透的人于她而言，更想去了解，去接近。
“周喆，”她叫她的名字，扬了下本子，“谢了。”
“我见过你，”周喆突然说，“上周末，你在餐厅弹吉他。”
“你也在？”
“隔壁咖啡店做服务员，扔垃圾的时候看见的。”
“真巧。”
女生眼神木讷，“你弹吉他的样子跟现在不太像。”
“哪里不像？”
周喆再次沉默，低头开始做题。
忻楠觉得自己被耍了，微挑下眉，也不再执等待她的回答。
临近晚自习时间，班里人渐渐多起来。
“王榆，给你那玩意写完没？”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卢宝驹站在一刻没有停歇过做题的两人面前，手撑在他们桌上，俯身道。
王榆往后挪了点，“暂时还没写到你的……”
卢宝驹伸手拍在他脑门上，重重往前一带，王榆的脸几乎贴在桌面上，眼镜歪斜：“搞什么啊，给你多久了，怎么着，还分哪个主子地位更高具有优先权是吧？”
王榆身边的女生颤颤巍巍抬手，轻声道：“给我吧，我来写。”
“还是你有眼力见，”卢宝驹笑道，“张雪蚕，你好好教教你男朋友怎么来事儿呗？”
张雪蚕低着头：“……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男生身后的一群人哄笑起来，“不好意思啊错怪你们了，成天挨在一起以为你俩浓情蜜意得很呐！”
“两个大学霸这么般配，不凑一对怎么能行，来来来，爷爷我助你们一臂之力。”
卢宝驹伸出两只手，一边按着王榆，其他人笑够了，也跟着来按，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往一块推，二人被迫越凑越近，直至嘴巴快要碰在一起。
张雪蚕吓得眼泪不止，浑身抖个不停，眼前的男生也狠狠偏头想要躲过，嘴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你们不要太过分！”
王榆头皮被猛地扯住，卢宝驹将他提起来：“谁过分？你说说？”
班里人原本对欺负这两个从B区升上来的一男一女已经见怪不怪，热闹看多了也就没意思了，现在事态升级，这才有了几双看戏的眼睛。
忻楠目睹这场闹剧，A区的霸凌风气比B区还要明目张胆，周围人的反应也令人作呕。
她不爱多管闲事，本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会却总是提不起劲。
“啧。”她轻嗤一声，收回目光。
周喆从始至终没抬过头，笔尖在纸上挪动，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没必要。”
忻楠听后，知道她在指什么，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你挺能忍。”
周喆淡淡开口：“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终于抬眼，“教室有监控，你以为老师看不见吗？”
忻楠指尖微动，看得见，没人管，那就是不想管，或者说，管不了。
“我没那个意思。”她压低声音。
“我知道。”
忻楠还是忍不住去看那边的动静，王榆被人带着压在课桌上动弹不得，张雪蚕忍着抽泣声，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在云县遇到这种人早就被她一巴掌扇过去了，在这里，她还真没把握。
人在陈家，脸面就不只属于自己，说话做事都得想想后果。
眼看欺人更甚，她正欲起身，几乎同时，一旁的女生突然抬头看向那边：“烦不烦。”
清晰有力，不算很大，正好传进那群人的耳朵，教室也在这个时候安静下来。
原本正录着视频满脸笑意的袁昭尹放下手机，侧首挑眉看向周喆：“你叫什么叫？”
“你有多高贵？”周喆反唇相讥。
忻楠略有些意外，刚才看她反应，没想到她会突然有动作。
“比起你，确实算个正常人，”袁昭尹呵笑站起身，“一个精神病人不在医院好好待着，跑来学校乱咬人啊？”
班内响起一片哄笑，忻楠眯起眼：“那可不见得。”
她往后靠上椅背，左手托着下巴，指尖转动黑笔，眼睛落在袁昭尹脸上：“我看爱张嘴乱咬的畜生另有其人。”
气氛彻底降到冰点，周喆他们不放在眼里，忻楠不一样，那天孟天德的事儿他们都在场，珂也那群人的态度也都明白，但是被骂忍着不吭声不是A区人的性格，袁昭尹冷笑：“穷逼爱抱团果然不假，一个人屁都不敢放，两个人就开始瞎叫唤了。”
卢宝驹松开王榆的脖子，眼底不屑：“真以为自己身后有人罩啊，我就提醒一句，B区来的，就该有点自知之明，别以为换了身皮就真能混进这个圈子。”
“懂了没？”
周喆云淡风轻：“听不懂狗叫。”
忻楠笑出声，在诡异的氛围里嘲讽意味更显。
“你他妈要不是个女的我早弄你了！”卢宝驹顿时黑了脸，咬牙切齿。
“人家害怕死了。”门口传来声音，柳念慈站在进门处。
她扫视全场，视线停在忻楠脸上，做作捂嘴，“每次回来都好精彩。”
似曾相识的一幕，缩在角落一直没吭声的孟天德忍不住腹诽。
袁昭尹冷哼：“没办法，有些人太没有自知之明，总能让人忍不住教训教训。”
柳念慈脸上挂着媚笑：“你在指自己吗？”
袁昭尹表情猛变：“你什么意思？”
后者摆摆手，觉得她的反应过激，撅起嘴：“开玩笑的啦，你好容易生气。”
袁昭尹气冲冲坐下，椅子在地面发生刺耳的声响。
卢宝驹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也没吱声，袁昭尹直接把一本书扔在他身上，狠狠瞪他。
狗咬狗没意思，忻楠看了眼继续做题的周喆：“你胆子挺大。”
周喆手上没停：“你也不赖。”
忻楠重新坐下，边整理东西边说：“那个药要少吃，伤神经。”
这次周喆的语气冷了些：“你很了解？”
忻楠对她的态度习以为常，语气轻快：“我以前一难受就吃，有次吃的浑身都在抽搐，把朋友吓个半死。”
周喆许久没有动作，半晌，回答：“知道了。”
柳念慈呛完袁昭尹才慢悠悠晃到忻楠前面坐下，接着转身看向周喆，话却是朝忻楠说的：“你这同桌真有意思。”
忻楠没回应。
身旁的周喆始终没抬头，单薄的背挺得笔直。
柳念慈笑意加深，身体前倾，凑近她，压低声音：“宋时钰前女友，是你吧。”
忻楠惊得下意识抬头，周喆看着不像是会和他们那群人有交集的人。
周喆面不改色：“所以呢？”
柳念慈歪头：“聊聊天而已，干嘛这么冷漠，我还挺尴尬的。”
“柳念慈。”几米开外传来男声。
宋时钰打断三人的耳语，“今天这么有闲情，跑来上自习。”
“我来看戏呀，”柳念慈笑吟吟地回望他，“你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