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崩盘
要如何形容这一天呢。
如果再过几十年，他们会形容这一天为黑色星期四。
审判之日
对于远在芝加哥的爱德华和艾达来说，他们尚未知晓纽约在那一天陷入了何种疯狂。
上午9:30分，钟声敲响。
这一声不只是代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开盘，同时也敲响了美国股票的丧钟。
所有的股票经纪人们开始了疯狂的操作，他们在人声鼎沸的的大厅中挤成一团，迫不及待挥舞着手里的票据，仿佛只要慢一秒，就会错失这趟豪华列车。
可是道琼斯指数纹丝不动，按照规定，每30分钟需要手工完整重算一次指数点位。
如果盘中有大幅波动时会临时加急计算。
纽交所交易大厅黑板抄写员会手工抄写在行情黑板上，电报员同步把价格传回华尔街日报办公室。
可是不动，还是没有动。
抛压盘就像是无法逾越的高墙一般，无论他们买了多少始终压在那里。
其实截止到上午10:00点，交易量已经达到了300万股，如果不是那些真实的统计数据，没人会相信这个数字。
为什么指数还是没有变化。
交易所大厅的人不明白，到底是谁在砸盘？
再过几十年，或许那些经济学家会用一整套体系告诉他们，是他们自己。
咆哮的二十年代，咆哮的火车终于来到了悬崖边。
柯立芝繁荣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
他担任总统期间低企业税、放松银行监管、鼓励信贷消费、不约束保证金杠杆、不管控股市投机，
这导致的唯一结果是几乎全民都在炒股，甚至很大一部分借钱炒股。
然后理所应当，这个虚假繁荣的泡沫被戳破了，杠杆超过了美国人的想象。
1929年美国全境流通纸币和硬币总货币量仅约40亿美元。
而整个股市的保证金贷款达到了惊人的85亿美元，这是全国市面上所有现金总和的2倍还要多。
这意味着，即是全国所有人的所有钱加起来，都不够还清股市杠杆债务。
一旦股民集体要求平仓还款，市场根本拿不出足额现金承接抛压。
这也是后来的经济学家们总结黑色星期四崩盘无法自行止跌的关键底层原因。
而此时此刻，正在芝加哥的爱德华并不知道，他只是随意的翻看报纸，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打算再买几只股票。
艾达对这些一直觉得很莫名其妙，股票？听上去就像是什么骗人的东西。
如果不是艾达时不时的冷嘲热讽，爱德华或许会把自己大半资产都投入其中，但是介于艾达的嘲讽，爱德华只是用用闲钱购买了一些。
爱德华：“哦，一个月前才降低了一点，那会我该多买一些的，你看看，今天登记的指数比昨天更高了不是吗？”
艾达翻了个白眼：“是的是的，爱德华，或许那些东西值钱，并不值这么多钱不是吗？真奇怪这些人到底在购买些什么？”
爱德华靠在沙发上笑而不语。
艾达将相框擦干净，放在客厅的柜子里，和爱德华的那些照片暂时放在一起。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将这栋房子打扫出来了，甚至收拾的还不错。
10:25分
爱德华和艾达正在讨论他们万圣节要去哪里逛逛！
这是他们少数可以表露出血色双眼的时间，装扮成吸血鬼？这个借口可太棒了。
关键是今年夏天的时候，Foster Grant 在大西洋城海滩批量售卖廉价赛璐框染色玻璃太阳镜。
红色的镜片！还有比这个更完美的伪装么！
而在另一边的纽约，爆仓了。
在空中盘踞的指数不止没有上升，反而俯冲向下，接着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爆仓仿佛子弹击穿了一个爆仓。
没人可以阻止这一切，上帝来了也不行。
越来越多的股票被强制卖出，整个股票市场仿佛一个高压仓，被连锁引爆。
人群拥挤不堪，几乎要引发踩踏事件。
截止到11：00点，整个纽约证券交易所陷入了疯狂。
痛苦的哀嚎不绝于耳。
声嘶力竭的喊声一浪接一浪。
眼看着这趟豪华列车撞击到了高山，所有人在绝望的的逃离，他们必须逃离这场惨烈的厮杀。
之前买进的300万股再也不算什么了，所有人都在卖出，他们挤成一团，以至于股票打印机都来不及反应他们的交易记录。
中午12:00点，摩根代理主席托马斯?拉蒙特召集大通、花旗、担保信托等顶级银行家紧急碰头。
下午13:00点：会议达成一致，组建银行救市联盟，合计筹约2.4亿美元托盘资金，确定由纽交所副主席理查德?惠特尼到场执行托市操作。
13:15理查德?惠特尼走入纽交所交易大厅，径直走到美国钢铁交易席位，当众高声挂出高于市价的大额买单：205美元买入1万股美国钢铁，随后陆续挂单托举多只蓝筹股。
这一行为正是摩根财团向全市场公开释放的救市信号，这等同于口头宣告银行联盟进场托市，大厅里的交易者们立刻欢呼起来。
太好了，有救了。
消息立刻顺着报价纸带、电报传遍全城。
可是随着越来越低的指数，原本还在欢呼庆幸的人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恐惧，哀嚎声再次传来。
没用，依然没有……
15:00，纽约证券交易所敲钟封盘。
还停留在大厅的人几乎都变得狼狈不堪，原本应该受到所有人欢迎的股票经纪人们此刻衣领被撕扯开，领带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一个个的脸色惨白，仿佛陷入了某种地狱无法挣脱。
收盘后纸带机持续运转，直到傍晚才打印完当日全部成交记录。
全天成交量1289.5万股，回溯过往，这几乎是当时的历史之最。
晚上19:00点，爱德华准时打开收音机。
美联社新闻一小时，这是爱德华的固定节目，也是芝加哥本地最受关注的电台。
白天的时候两人要么在看书，要么在整理最近购买的唱片，谁都没功夫收听新闻。
广播开篇以平稳、厚重的播报语调切入，播音员直接点明今日华尔街发生史诗级金融动荡，几乎可以称之为市场恐慌日。
紧接着播音员再次确认，播报时间需要考虑到东部与中部时差，明确所有纽交所现场事件均为东部时间记录，芝加哥本地听众需要参考中部时间延后1小时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