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罗季堂等人对屠戮门到底无法以平常心对待,言语间难免偏激。
只是当他们听到那句“心里只想着银凤楼的舞姬”时,不免想到二弟子罗季亭的尸体就是被仆役从盛京银凤楼里带回来的。
想反驳的情绪瞬间下头。
再加上刹袭帮既落在苍凉山,自然是应守护着一方百姓,出现了劫道的贼人却一无所知,的确是理亏。
但这一口气哽在心头不上不下实在是难受至极。
所以当看到屠怀酒突然冲佩烟发难的时候,一行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全然忘记之前还在怀疑她,顿时两两三三地维护起来,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姜姑娘只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你怎么能对她出剑!”罗季堂喝道,“屠戮门这点江湖道义都没有吗!”
屠怀酒目光牢牢锁着佩烟,没有分出丝毫眼神落向别处,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刃在身侧流转着冷光。
“他说我对你出剑。”屠怀酒冷着脸,“那你受伤了吗?”
佩烟眨巴着眼睛,扭头看了眼身后树上插着的剑鞘。
怎么办?屠怀酒好像生气了。一想到上次分别前她的那句“当然”,佩烟心虚的都不敢看他。
虽然只见过两次,但一次是带她避雨,一次是帮她解围,都是对她好。
而从剑客的角度她都做了什么?两次不告而别。
佩烟觉得这要是换成自己,也会生气。
罗季堂也看向佩烟,关切道,“姜姑娘,你没事吧?有受伤吗?”
屠怀酒瞥他一眼。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佩烟身上,她只觉得自己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只能赶忙摇头,“没有,我没事。”
罗季堂松了口气,“没事就好。”随后矛头又转向屠怀酒,十分正义道,“姜姑娘能没事,只是因为你准头不足打偏了,不代表你没错。”
佩烟好想冲过去捂住罗季堂的嘴,照他这么说下去,没准下一句就是——
——“你,给姜姑娘道歉!”
果然!佩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双颊心虚的发烫。
不是要上路吗!咱们赶紧上路吧!我可太想看百鹊派的三弟子倒霉了!
佩烟知道罗季堂此时对屠怀酒突然的发难并不是真心为她好,担心她受伤。
他的发难,与地上的两具贼人尸体有关,与屠怀酒口中的“散漫”“银凤楼”有关,与山上香烛前罗季亭的灵牌有关,唯独与她这个人无关。
罗季堂只是在顺势发泄自己的愤懑。
他真正想听的,也不是屠怀酒对她的道歉。
但发泄归发泄,别捎上我啊!佩烟只想赶紧结束这个局面。
她转身两步走到树前,伸手握住剑鞘,往外一拔。
没拔动。
???
佩烟又使劲拔了一下。
毫无变化。
剑鞘仿佛生了根般嵌在木头里。
佩烟挽起袖口,一脚踹住树,双手握着剑鞘,向后奋力一拔。
纹丝不动。
倒是她掌心沁出细汗,被剑鞘上的云纹硌出丝丝红痕。
佩烟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剑鞘,又回头看了眼屠怀酒。
钉得这么死,刚才他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啊?这要是砸在她身上,那不得穿出个血窟窿啊。
佩烟咬唇,屠怀酒真的好生气吧。
屠怀酒站在马车上,将佩烟的动作尽收眼底,他拧着眉继续下车,每踏一步都像是要把路踩断。
罗季堂等人不明所以,却没有上前。
屠怀酒一直盯着佩烟,直到穿过几人在她身旁站定。
佩烟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被磨出的红痕。
屠怀酒满腔怒意突然就泄了气。
他抬手抓住剑鞘,臂腰发力的瞬间,树干上只剩下个破洞。
这之前他有想过再见到佩烟时要说什么,说她是个小偷,是个骗子,说她不守信用。
也想问问她,是不是他对她太好了,让她觉得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可现在,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大题小做,她肯定有她的原因,毕竟他们只见过两面,有所防备是应该的。
屠怀酒垂眸看着佩烟右侧脖颈,细白如玉的肌肤上,泛着一道新鲜的淡红,痕迹很轻,不注意几乎看不到。
罡风还是扫到她了。
喉间涌起的质问瞬间化作虚无,他随手将剑收入剑鞘,下意识地伸出手,粗粝的指腹轻缓地抚上红痕,温软细腻。
佩烟微怔,也抬手向脖颈摸去。
常年握剑的指节布满薄茧,柔若无骨的手指穿过粗糙的纹路,从他掌心下方穿过,一黑一白,仿佛他裹着她的手一同摸着红痕般。
屠怀酒轻轻拢起手指,似是能将柔荑握住,可下一瞬就落了空。
佩烟随意摸了摸就放下了手,她歪着头,“怎么了?这里有什么吗?”
屠怀酒喉结滚动,也放下手,“有道划痕。”
“是吗?”佩烟眨巴眼睛冲他笑,“没事,我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屠怀酒一点气都生不出了。
他看着佩烟,郑重道,“抱歉。”
佩烟心道应该是她先道歉才对,这走向不对啊,可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手忙脚乱地往马车那边走,状似随意道,“没事没事,我们快走吧。”
罗季堂见屠怀酒真的道歉了,下巴微扬,自觉是他的话起了作用。
但他也察觉到了,这两人之前认识。
罗季堂对佩烟的身份本就存疑,如今更是提起戒备,他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屠怀酒看着佩烟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蹙起,两步赶上她,问道,“你也去?”
眼看要到马车了,佩烟不敢看地上的尸体,微仰着头眼睛往天上瞄,慌乱点头,只求盲走直线到达。
旁边刹袭帮的人说,“姜姑娘的恩公因百鹊派三弟子被害,她自然要去亲眼看看。”
佩烟一听这话,心头又涌上一丝不妙。
果然,身后传来声音,像是冰凌互相碰撞,“恩公?”
完了完了完了。
佩烟心里一慌,原本就不敢看路,这下更是一个斜步,直接踩到了尸体的手掌。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佩烟差点尖叫出声,踉跄着退后一步,就在她以为自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