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世子他如此难缠》

27. 第 27 章

云栖月坐在栈桥尽头,边上有一只栓了绳的小木船,云冉荷和玉兰在船中闲聊。

云栖月很沉默,明显心思不在这里,她双脚浸入湖水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水面,涟漪一圈圈扩散,不远处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是姑娘们在荷塘深处泛舟穿行。

栈桥另一头连接着湖心亭,亭中两个男人正惬意地摇着折扇。

齐王微笑:“章公子大手笔,看个秋荷而已,画春轩大半姑娘都给请了过来,不怕江轶又带着你那堂亲来砸场子?”

对面那男子无甚所谓道:“我又没做什么,有哪门子场子可砸?”

“说起你那堂亲,礼部尚书昨日致仕,接下来该章玠接任尚书之位了吧?礼部尚书丁忧这两年,父皇也没另派人顶替,一直是章玠以礼部侍郎的身份掌管礼部,今年又让他主持春闱,父皇的提拔之意简直比日月还昭昭,恐怕过不了多久,章玠就要入阁了。”

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就是因为章玠那三兄弟都没有兵权,陛下才敢放心提拔他吗?有什么好顾忌的。”

齐王没接他的话,不动声色地挑开了话题:“章公子今日邀本王出来,所为何事?”

男子收起笑,探身向前:“不瞒王爷,科举案都过去这么久了,大哥章铸一直被押在诏狱里,我想请王爷在陛下面前替大哥说说情。”

“这事章总督都不管,你管什么?”

男子狠咬着牙:“父亲狠辣,为了争权谋利万般皆可抛,大哥若折了,下一次就是我!”

“章公子未免太过忧虑。”齐王云淡风轻地笑起来。

“不!”男子的手紧握成拳,眉头拧在一起,似在激烈地权衡着什么,终于他压低声音,“王爷身为陛下长子,本该入主东宫,可陛下竟下令要王爷离京就藩,我手下有六百精兵,可护送王爷一程。”

齐王微讶,片刻后,他笑着起身,离开时收了折扇对身后的男子摇了摇:“本王不过一风流散人,享乐尔尔,要你这精兵作甚。”

他们的交谈被风依稀吹至栈桥,后半部分压低了声音听不清,倒是前头陛下要提拔章玠那段明明晰晰落进云栖月她们的耳中。

“大燕开国以来,还没有晋升如此之快的先例,”玉兰咂舌,“若是有女子能得世子青睐,那得多风光!”

云栖月拨弄水面的脚停顿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重新划动起来,只是带起的涟漪比方才乱了许多。

“做官的都是爷,光看面上哪个不风光,但谁说得清背后是什么光景?”云冉荷说。

玉兰嘟囔:“再差能比我们的境况还差?哎,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姐妹俩还能相互扶持,我可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万璃姐还向我问过你好不好呢。”云栖月说。

玉兰嘴一撇:“得了吧,她的话你一个字也别信。”

似乎提起万璃让玉兰很不快,她起身拍了拍裙裾,脸拉得老长,下船走远了去,留下云栖月和云冉荷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云冉荷也下了船,坐在云栖月旁边:“玉兰刚刚说的那些你别放在心上,树大还招风呢,世子若果真年纪轻轻就位居二品,后头想拉他下水的恐怕就不止章总督了,你没必要觉得可惜。”

“放心啦,我才不会因为这个可惜呢,富贵不是我所求,我所求的是重回良籍,与姐姐过上安稳生活,既然在世子眼里我就该为奴为婢,那我也不指望他愿意帮了,他再有权势,于我而言也没什么意义,”云栖月说,“尚书又如何?入阁又如何?我不稀罕。”

云冉荷欣慰地揽住她的肩:“这才对嘛!”

齐王和那男子相继离去后,姑娘们也纷纷散了,云栖月不想那么快回去,她没乘车马,而是和姐姐慢悠悠步行,一路看看市井风光。

她爱看这些忙碌鲜活的人间烟火,光看着,她就有种由衷的踏实。

“姐姐,如果我们在京城有个家,你想在哪啊?”

“不是说去海边吗?怎么又在京城了?”

“随便问问嘛。”

“嗯……”云冉荷沉思,“那就在河边吧,浆洗衣服淘米摘菜这些都方便。”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

初秋的阳光照耀在头顶,两侧梧桐夹道,她们走在树荫下,光斑跃动在发间和脸颊。

走着走着,云栖月眼中的笑意忽然尽数消失,前方,一个笔直瘦削的人沉默地站在树影下。

是秉忠,在他身后停着一辆银顶马车。

云栖月不自觉挽紧了姐姐的胳膊,脚步稍稍一顿就继续向前。

见云栖月不仅没有掉头就走,反而朝这边过来了,秉忠神色轻松了一些,向前迎了两步:“姑娘……”

云栖月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带起一阵风,连一个眼神也未给他和他身后的马车,秉忠愣住了。

身后秉忠又唤了她两声,她充耳不闻,脊背却绷得发疼,她知道章玠就在马车里,也知道他正看着她。

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一定和那天在河堤上一样冷酷吧,他这个人表里如一的寡情,她撞上他算是撞上了南墙,头破血流了,也缴械投降了,他还不满意?还来堵她做什么?难不成以为她会后悔?

云栖月几乎支撑不住,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姐姐胳膊上,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她梗着脖子,坚决不回头,她怕一回头,那些攒起的决心就功亏一篑了。

“姐姐,今日出门前秦妈妈特意吩咐了,最近京城拐子多,遇到不认识的人来搭话,千万不要应答。”

清清亮亮的嗓音传入马车,车帘后,章玠转着筒戒的手指一滞。

—

那天以后,那辆马车再也没有出现过。

云栖月每天的生活都极其规律,规律到乏善可陈。白天,从画春轩开门开始就一直有客人点她听曲,她只能趁着夜晚的闲暇练习中秋宫宴的曲目,除了躺在床上闭上眼的那一刻,她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很累,但云栖月很感谢这样毫无喘息的累,让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一些有的没的,因而在这种让人委顿的忙碌中,云栖月的气色反而日渐好起来。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这些天点她听曲的客人各色各样,但他们都会坐进“春风渡”雅间,从无例外。

春风渡并非画春轩位置最好的雅间,甚至说得上平庸,别的雅间要么窗临三疆河,要么能远眺皇城,可春风渡的窗外除了耸立着一座无人打理的高楼外,什么也没有。

或许客人比起窗景更注重隐私性?除此之外云栖月实在想不出理由了,她倒不是对这里有意见,只是每天在同一个雅间从早坐待晚委实有些单调,而且……

每日从她踏进春风渡开始,她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她,带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她仔细观察过,绝不是来自这些客人,对面无人高楼的门窗也一直紧闭,还能有谁?

云栖月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像一帖膏药贴在她后背,无论她如何四面八方地搜寻,都不可能看见自己后背的膏药。思及此,云栖月后颈起了一层毛汗,她猛地回头,身后素白的窗纱正随风轻轻飘动。

“姑娘怎么了?”客人问。

云栖月笑了笑:“无事。”

她心想,或许是她累出幻觉了。

今天的客人散得早,才酉时,连太阳都才落下一半,云栖月抱着琴走在廊道上,路过另一雅间时,里面的谈话声朦胧传出来。

“新任礼部尚书居然不是章世子?这也太出人意料了,你们说,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栖月脚步一顿,不由自主贴近了门缝。

“陛下的心思若你我能猜准,至于十年了还在这六品官位上磋磨?来来来,酒满上。”

“你们先喝,我去净个手。”

云栖月跟被蛰了一般,迅速收回耳朵,噔噔噔的继续向前走,心绪起伏不定。

跟你有什么关系?有瞎听的功夫不如赶紧练曲儿去!云栖月在心里啐骂自己。

回到屋内,云栖月将琴架好正要弹奏,香云风风火火抱着一托盘冲了进来。

“姑娘!中秋的新衣做好了,刚送到楼里呢,我把你的取上来了,快试试合身吗?”

云栖月眼前一亮,赶紧起身揭开盖布。

托盘上是一件杏粉妆花缎大衫,扁赤金线织绣出海棠纹,袖缘滚了一圈孔雀羽窄边,日光下金线流光,羽色泛翠。

“哇……”香云目光呆滞,惊叹得嘴都合不拢。

云栖月也愣住了,虽说那天最后是姐姐帮她挑的面料,但她敢肯定,教坊司绝对不会采买如此价值不菲的料子。

她不由想到那夜,在她满心欣喜奔赴章玠私宅的马车上,那同样不菲的浮光锦马面裙。

心当下就沉到了谷底。

云栖月将新衣叠好,重新盖上盖布:“估计是绣娘弄错了,给别人府上的送画春轩来了,还是先别动了,改明儿人家还要来寻呢。”

香云深以为然,恋恋不舍感慨了一番后就出去忙了。

云栖月插上门闩,继续练琴,优美流畅的琴声中,那身工艺繁复到媲美嫁衣的华服静静躺在角落,无人问津。

月上柳梢头。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的打更声在回荡。

扫街夫推着板车停在画春轩侧门,这里是他今夜清理的最后一个地点。扫街夫早已精疲力气,胳膊也因反反复复的搬运酸痛不已,在将一袋垃圾搬上板车时不慎脱了力,麻袋砸在地上,里面的垃圾滚落出来。

“操!”

扫街夫低声咒骂,赶紧俯身去捡,可刚一低头,他就呆住了,一个他无法描述的布料从麻袋里掉了出来,那上面的光泽仿佛这麻袋里原本装的是月光。

这么美的衣服,他只远远在那些世家贵女的马车车窗外瞥见过

他抱起那衣服喜极而泣,嘴里不住地喃喃:“发财了……发财了!”

在扫街夫不曾察觉的角落里,正静静站着一个人,他完全沉在阴影里,与黑夜融为一体,唯有指间的筒戒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点。

—

转眼就到了中秋。

天光将暗未暗,教坊司里热闹至极。

云栖月穿了身七彩霞红羽衣,正对着铜镜点朱唇。

“都麻利些!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门口的太监扬声催促,“误了时辰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一时间教坊司正厅里脚步声纷杂起来,云栖月匆匆调整了一下发髻,跟着姑娘们一起小跑出去。

青幔骡车沿着主街前进,她们在西安门下了车,排成一溜由领头太监带进宫门,一路顺着甬道前进。

宫门进了一重又一重,甬道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朱红宫墙高耸,殿宇层层叠叠遮蔽了天际,琉璃瓦在斜阳下泛起金光。

这是云栖月第一次进宫,不同于上次只是沿着皇宫外墙走了走,今日一入内,她不由敛眉屏气,仿佛那些威武的角兽一齐从屋脊跳下来,压在她双肩之上。

宫宴设于建极殿,领头太监带她们进了大殿西侧的庑房。

“都在这儿候着,等里头传了咱家再来叫你们。”

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看,一轮明月下,建极殿悬灯万盏,亮如白昼。大场面的宴席云栖月去了不少,饶是如此,她依然十分紧张,手心一直在冒汗,得攥着手帕来来回回地擦。

约莫一刻钟,一个高亢的声音在大殿响起,层层传呼而来:“启筵——”

今夜由云栖月第一个献乐,只许出彩不许出错,她起身,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

迈进大殿时,云栖月腿都在发软,大殿内灯火刺目,两侧坐着一排排觥筹交错的宾客,他们案几上的碗碟杯盏反射着碎光,一直延伸到尽头的高台御座之下。

云栖月的心怦怦直跳,她只觉整座大殿浸泡在煌煌盛光之中,每一张人脸都是模糊的,每一道声响都有回音。

她僵硬地在琴案后坐下,额角的冷汗滴在手背上,又在手背剧烈的抖动下滚落,裙子上洇出一块小小的湿痕。

抖成这样,还如何弹琴?云栖月又慌又乱,可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急得眼泪差点涌上来。

身旁传来舞姬已经准备好的示意,云栖月赶忙侧过脸朝舞姬点头。

视线中出现一片绯红的袍角,她没有抬头去看袍角的主人,但冥冥之中她就确定,坐在那里的是章玠。

心中莫名安定了一些,她低下头不去看这煌煌大殿,视线中只有自己的琴和那一片袍角,她想象着自己此刻不在建极殿,而是在晋国公府,参加的也不是宫宴,而是晋国公老夫人的寿宴。

宫宴是第一次,权贵的寿宴对她而言那可是驾轻就熟。

手终于不再抖了,呼吸也顺畅许多,指尖落下,琴音跃然而出。

没有辜负她这一个月来每晚勤勉练习,只要开了头,肌肉记忆就带着演奏从头到尾一气呵成,琴曲的意境就如一副明月初升的画卷,经由她的指尖徐徐展开。

羽衣微风拂动,飘扬在她身后如同铺天的霞光。

章玠一直看着中央那个抚琴的身影,从她的头顶到发梢,再到指尖,可惜云栖月一直低着头,他只能透过她的刘海窥见一点点白皙的脸庞。

他看得那样细致,那样出神,酒盏久久举在唇边,却一口也没有饮过。

好在众宾客们听得如痴如醉,好些个甚至闭起眼来面露享受,相比起来,章玠的失态倒也不显得突兀。

余音中掌声迭起,云栖月暗舒了口气,浑身都轻松得好似要飘起来,她跪地行礼,抬眼时无意中对上两道沉静的目光。

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又狠狠砸落下去,砸得脑子一片空白,她迅疾地移开视线,仅仅对视了那么短暂的一瞬,根本来不及看清什么,可她还是注意到章玠瘦了。

“赏!”

御座上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云栖月忙不迭谢恩。

离开大殿后她回到庑房,今夜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放松心情等待其他官妓表演完后,由人领着统一出宫了。

开了个好头领到了赏,姑娘们纷纷向她道贺,好些姑娘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抚了又抚,就为沾点好运,好一阵后,云栖月才终于能够安静坐下,她独自待在角落,脸上的喜色很快就淡下去。

那个萧索的轮廓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老实说,这半个月以来,她已经很少会想到章玠了,她以为她已经将他忘了,已经将这段错误的感情翻越过去了,可方才与他对视的那一眼,心绪翻涌万千。

他过得不顺心吗?也是,原本唾手可得的尚书之位被别人占了去,他该很烦忧吧。

一只飞蚊在眼前嗡嗡作响,想不到都初秋了还出来作祟,云栖月伸手挥了挥,赶走飞蚊的同时,也将那人影挥去。

想这些做什么?章玠是顺是逆,左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下一章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