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掩护
再不合理，事情也已经发生了。这位主公二号在他身侧坐下，继续饮酒。
陆岁不好在这时候跑路，只能把自己钉回原位。
“主公来此，可是有事嘱托？”
“今晚我将离开长安，子安多保重。”
面对这句没有前因，也没有后续的话，陆岁只能举杯，作饯行状。
“主公亦是。”
心中却是稍稍舒了口气。
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正头大呢，这位主公二号能暂时离开，减少眼下局势的复杂性，对他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陆岁回忆手环中仅有的几条信息，想起那封“如有门路，救荀攸”的信件，开口试探。
“荀公达被董卓关在诏狱的最里层，暂无性命之忧。”
主公二号以杯碰口，低声道：“董卓愈发残暴，子安在危局之中，当以自身为先。荀公达是志节之臣，能救则救，若事不可为，子安绝不可以身犯险。”
凭着这段话，陆岁基本确定“救荀攸”的信件是主公二号写的。他马上打开手环，查看黄色小本本里的任务。
果不其然，在送木匣的小人物后面多了一条红色的新任务。
【如有机会，救出荀攸。完成后将获得1万点经验值。】
陆岁看着这条任务，忽的变了脸色。
他倒不是为了一万点经验值而惊讶，让他差点险些失态的缘由，是任务后面的落款。
【——曹操。】
“……”
关于眼前之人的身份，他排演了各种可能，就是没往曹操身上想。
这儿是长安。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曹操怎么可能会在此处？这不合理。
但又想到自己不但带着游戏账号穿越，还开局绑定了五个主公，本身也合理不到哪里去，陆岁那离开座位的臀部又悄悄坐了回来。
这个隐晦的动作却引起了曹操的误解。
曹操低声解释道：“我欲救天子，却不得其法，反倒惹来董卓的猜疑，不得不走……”
陆岁安静地听曹操自述，等听到“假献七星宝刀，却听闻董卓遇刺，不得不带刀撤离”这一段，他不由插口：
“董卓遇刺，疑心暗鬼，定会对一切反常之举横生猜忌。他因为守卫松懈而对吕布起疑，难免不会因为献刀之事疑心主公。未免夜长梦多，主公需马上动身，即刻出城。”
“子安宽心，我饮完这杯就走。”
说话间，天际下起小雨，细密的雨点逐渐汇聚，穿点成线，斜着落下。
陆岁与曹操坐在草棚中，顶上的雨水被草棚阻挡，却有一些雨丝被风吹得歪斜，不断飞进来，打湿鬓角。
两人隔着一个座位，并排坐着，饮尽最后一杯酒。
“再会。”
“珍重。”
曹操留下酒钱，正襟起身。
陆岁却在这时捏紧了酒杯。
他蓦地看向左前方，隔着重重雨帘，对准一处。
穿着蓑衣的樵夫挑着两筐柴，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巷子里侧跑。
在酒垆喝酒的半个时辰里，有许多脚夫、匠人经过此处，单论眼前这一幕，没有任何奇异的地方。
可不知为何，陆岁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紧紧盯着那个樵夫，盯着他压在腰带上的那只手。不管怎么看，那都不是防止东西掉落的动作，更像是……隔着衣服握着什么。
陆岁猛地站起，碰翻了酒盏。
咣当一声。
陶碗落地的闷响引来其他人的注意。陆岁回过神，任务、他的身份、曹操说过的话如同三道并行的丝线，扭转着穿过他的思绪。
在曹操惊讶而不解的注视中，陆岁忽然向前一步，揪住他的衣襟。
“我的钱袋子怎么不见了，是不是你偷的？”
他压低声，无声动唇，“樵夫有异。”
曹操反应极快，配合着做出怒色：“浑说什么，你钱袋子丢了，与我何干？”
“方才只有你坐在我旁边，不是你，还有谁？”
陆岁拎着襟口，调转方向，樵夫的身影落入视线正中央。
那樵夫听见动静，压低了斗笠，按在腰上的手愈加用力。一道银亮的光芒在衣带之间隐没，转瞬即逝。
“前方巷口有路，主公快走。”
陆岁打开手环中的地图，自上而下，快速扫了几眼，
“南门布防最弱，有一支商队即将出城，可混入其中，躲过盘查。”
“这是过所。”
事出紧急，陆岁借着衣袖的遮挡，将刚办理的过所塞到曹操手中。
不论如何，曹操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曹操微不可查地点头，隔着衣袖，反握住他的手，将一枚冷硬的金属推到他的手中。
陆岁一愣，抓住曹操递来的物件，假借不胜酒力，踉跄了几步，任曹操离开。
而后，他捂着头，一边喊着“贼人，哪里走”，一边追了上去。
在与樵夫交汇时，他故作身形不稳，用力往樵夫身上撞。
樵夫下意识地想要避让，但在挪步的前一刻，他硬生生地止住，任由陆岁狠撞了一记。
“对不住，贵人，对不住。”
樵夫低着头，唯唯诺诺地道歉。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他抬起头，冷冰冰地盯着跑远的身影。
他将淬毒的匕首重新裹好，提起被撞落的箩筐，倘若无事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岁发现樵夫并未跟上来，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一些。
他继续追在曹操身后，隐蔽地扫视四周，在东侧破瓦房的背后看到一片灰色的衣角。
被改造的身体五感通明，他听到了拉弓引弦之声。
陆岁眼瞳一缩，加快脚步，猛地扑向曹操。
“看你往哪逃！”
他一把将曹操扑倒在地，冷箭贴着他后背被淋湿的衣袍穿过，插入一旁的门框内，入木三分。
曹操眼睁睁地看着箭镞从他的身后穿过，顾不上后背的钝痛，一把抓住陆岁的手腕。
“子安，可有受……”
“恶贼，你竟还有同伙，在背后放冷箭？”
陆岁拎起曹操，踹开一座荒废的破院子，将他推了进去。
“水缸后方，稻草遮掩的墙角有一处破洞，直通隔壁闾巷。”
方才追逐的时候，陆岁就已草草看过附近的地图，对附近百米的建筑了然于心。他又低又快地叮嘱完，退出院门。
曹操连忙抓住他：“你怎么办？”
“无需担忧。”
陆岁再度推开曹操，以疾雷之势关上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