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听到温青云如此呼喊自己,寻棠浑身一颤。
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放过常满了!
寻棠一记狠厉的手刀劈在了常满后颈,然后将他像死狗一样扔回地面。
温青云剧烈喘息着,一手还紧紧拽着寻棠的衣袖。
寻棠搀住温青云,语气稍稍软了下来:
“怎么跑得这么急,摔着没有?”
温青云用力摇头,再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
“你怎么回来了呢?”
寻棠见身份已经被识破,对温青云也没有再遮掩的必要了。
她笑着想去拍拍温青云的后背,结果发现现在的温青云个头已经比她还高。
寻棠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揉揉她的胳膊,示意地上昏死的常满: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把这个册佬带走吧。我刚才亲眼看到他把王仲推到水里,恐怕是想要灭口。”
温青云闷声道:“我去叫人把他押去暴室审问。至于他身上的伤,我就说是暴室行刑时做的,不会暴露娘娘所为。”
寻棠点点头。
她想要离开假山石堆,重回御花园的宫道,可温青云原地没动,依旧紧紧攥着寻棠的袖子。
寻棠侧头去看,发现温青云眼眶已经一片全红。
寻棠心中终究还是不忍。
当初是她亲手把温青云从废太子面前救下,也是她给温青云取了新名字,带着小姑娘从国公府到了皇子府,几乎是把温青云当妹妹在养。
可任务就是任务。寻棠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陪伴他们一生。
寻棠踮起脚尖,像是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摸了摸温青云的头顶:
“我还有事要做,所以回来了一趟。你看你,长得都比我高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哭鼻子呢?”
温青云哽咽道:“娘娘,这些年,你……”
那两个寻棠带过来的宦官已经将王仲从湖里捞了上来。其余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都是来捉拿常满的。
最后,温青云只是用力捏了一下寻棠的手,说:
“……晚上,我来寻你。”
常满和王仲都被带去了暴室,寻棠就领着她的迷你钦差小团队继续调查太府寺颜料被盗案。
果然,同一个仓库里的其他颜料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颜料的重量和入库时相同,但打开一看,下层的颜料已经被换成了更劣等的颗粒。
这是一只超级硕鼠!
很快,他们就在常满宫内居所找到了为数不少的金银。
按照秦延昭教的方法,寻棠原本还准备出宫去洛阳城中的画材店铺找找常满倒卖的证据。可天色已晚,宫门要下钥了,寻棠只能悻悻作罢。
戌时,夜色深沉。
寻棠带着枕流来到紫宸殿。
因为先前和秦延昭可以算是不欢而散,寻棠就留了个心眼,提前来上工打卡,先试探一下秦延昭的心情。
要是他还在怄气,不愿意见她,那寻棠今晚就能早点下班回去了。
“叫她进来吧。”
秦延昭正批奏折批得头疼,本想要些冰来按按头,听说寻棠提前到了,就搁下笔吩咐吴玉祁把人带上来。
寻棠抱着枕流行了礼,秦延昭以手支着头,懒洋洋地抬手示意平身,问:
“听说你的案子查得颇有成效,直接把两个太府寺的宦官捉拿归案了?”
寻棠如实回答:“我只是碰巧遇到常满谋害王仲,想来他也是狗急才跳墙的。”
秦延昭点点头,继续问:“现在这两个人呢?”
寻棠说:“常满在暴室,他的住处搜出了许多金银,温尚宫在派人审讯他。王仲应该在治疗,等他醒了也会押入暴室。”
秦延昭浅浅笑了,瞧着心情倒是不错:“你还真的抓住了两只硕鼠。手段粗陋,但忠心可嘉。”
寻棠抗议:“我的手段也不至于被评价为粗陋吧?”
秦延昭稍稍挑起眉毛:“几个时辰前有人来报,说你在御花园喊着‘哪里跑!’就去追赶常满,把他追得慌不择路,头撞假山昏厥过去——这难道是很精妙的计谋吗?”
寻棠:…………
寻棠干笑:“虽然不精妙,可我一路狂追的行为恰恰说明我极具责任心!而且人这不是也抓到了嘛……”
秦延昭也放松地笑了起来。他按按胀痛稍缓解了一些的额头,随口道:
“萧业成今天把厨子送来了。吴玉祁,明日早膳叫他做阳春面,朕要尝尝正宗的江南口味。”
吴玉祁低头称是。
“陛下,温尚宫求见。”
殿外小黄门通传,秦延昭一听,就侧头对寻棠说:
“常满的审讯结果出来了。正好,你一起听一听。”
寻棠就微微垂下头,在温青云进殿时装出和她不熟的样子,只像普通宫女一样行了一礼。
温青云余光瞥见寻棠在殿内,但她表情不变,很正常地汇报:
“陛下,常满招了。”
秦延昭淡淡地问:“是他吗?”
温青云说:“是他。常满见陛下登基后从未开库取丹青作画,就动了监守自盗的心思。王仲分管画材库房,常满便让王仲给他开库窃宝,陆陆续续掏走了许多珍惜颜料,倒卖后价值能上百金。”
寻棠在一边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听,眼睛也瞪得溜圆。
秦延昭扫了一眼寻棠,沉吟片刻,又主动问:
“他为何要推王仲下水?”
温青云语气平板地答:
“常满想把过错都推在王仲一人身上,并伪造王仲投水自尽的假象。”
寻棠悄悄地捏拳头:哇,果然是这样!
秦延昭却觉得不太对劲:“他怎么会笃定王仲一定会溺死?王仲是个成年男子,要是反抗起来,常满也不一定能打过。”
温青云迟疑了。
她余光又悄悄带过寻棠,在心里做足了准备,才哑声开口:
“常满事先给王仲下了毒,用的就是他从库中盗走的矿石粉。王仲被救上来之后,除了呛水,太医还检出了中毒的症状。如果无人施救,中毒状态的王仲是没有力气挣扎求生的。”
寻棠忍不住问:
“王仲没那么傻,要是饭食里掺了带毒的粉末,吃下去也会感觉不对劲的吧?”
温青云解释:“常满也想到了,所以他没有从饮食下手,而是在王仲取暖用的炭盆里撒了粉末,通过熏蒸的方式让王仲中毒。现下天寒,为了取暖,王仲又紧闭门窗,就……”
“下毒。”
“还是在炭盆里下毒。”
秦延昭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枚苦到极点的苦胆。
殿中原本还有些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了。
秦延昭双眼中的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他静静坐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如严冬风雪,降至无人能承受的极寒。
这时候,寻棠发觉秦延昭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没有人敢说话,在紫宸殿比往日更甚的寒凉风里,所有人都在祈祷天子的狂怒不要将自己卷入其中。
“没想到,在死了这么多人之后,还有人敢在朕的宫里做这样的事。”
秦延昭缓缓站了起来,冰冷的指尖死死扣着掌心。
怒火让他的头更痛了,昏胀眩晕的痛楚中,许多诡异的影子开始在他眼前飘摇,露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并对着他嘲讽地狂笑。
废太子,厉后,还有,越寻棠……
下毒……在他母亲的饭食里下毒……在他的炭盆里下毒……
在……在他此生挚爱的酒里,当着他的面下毒……
他失去了生母,失去了健康,失去了恋慕的人,现在,他的宫里还有人在继续下毒,他还要继续失去吗?
唯有一个念头在秦延昭心里狂跳——
报复回去!
把他自小经历的所有屈辱、痛苦和绝望,全部报复回去!
“剑!我的剑呢?!”
秦延昭的双眼中已然出现了不太正常的血丝,他目光四下逡巡,立刻就要找到能让他实现心愿的武器。
殿内诸人自然谁也不敢把利器在此时奉上,吴玉祁“噗通”一声跪地,哀求道:
“陛下三思!区区一个太府寺掌库,陛下只消叫下头去处理了就是,何必劳动陛下,还惹得陛下动怒伤神呢?”
秦延昭完全听不进去了。他只知道自己从身边这些人手中得不到他想要的——但没关系!
他回过身,目标明确地大踏步走向床榻。
寻棠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秦延昭掀开床上软枕,枕头下赫然藏了一把短刀,正是先前他拿出来吓唬过寻棠的那一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