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35章 目的
长安，平康坊。
二更时分，南曲琵琶之声铮铮不绝。
雅间里，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隔案而坐，正低声交谈。
“算算时辰，那边想来已经得手了。”说话之人声音文质彬彬，语气中透着几分笃定。
对面那人身形高大壮实，火光在他说话时映出古铜色的下颌：“你确信，仅凭此计，便能叫他们离心？”
“公主的性情，在下多少有几分了解的。”先开口那人轻轻笑了一声，“再者，她乃贵主，亲眼见到自家驸马如此行径，便是不奏请和离，亦不会让虞朔好过。”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罢了，也值得你沾沾自喜？”他冷哼一声，“三日后的安排，你务必确保万无一失。若坏了主人大事，你我都吃罪不起。”
宽大的兜帽下，那人立时神色一变，堆起笑脸谄媚道：“自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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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叩响东厢房门扉的侍女，名唤白棠。
她与府中多数侍女不同，本是万年县一名流外小吏之女。因家中生计拮据且又生得好看，她自请去了华昭公主府执役，靠月例与赏赐贴补家中。
端午那日，白棠有差事在身，未能归家探亲。直至公主启程去南山的前两日，她才告假回去了一趟。谁料返程途中，半路竟撞上强人拦路。
一柄横刀抵在颈侧，白棠心胆俱裂，浑身簌簌发抖，颤声求饶：“我……我身上银钱尽数给你，只求……只求饶我一命！”
“钱？自打你出门我便一路跟着，你身上还能有几个钱？不过，倒是你这张脸……”
那人抬手肆意摸了一通。
白棠眼中恐惧溢于言表。
她仍是良籍之身，只待役满便可离府自择婚配。然而此刻……
白棠双目一闭，求生之念终究压过满心恐惧，含泪应下：“我……我答应便是。只是，我是华昭公主府的侍女，须得宵禁前回府。求你待……待……之后放我一条生路，免得府中派人寻我，平添你的麻烦。”
“华昭公主？”那人将手收回，声音一扬，“便是一月前与虞朔成婚的那个？”
“正是。”
“呸！老子下注赌虞朔第十日便会被公主厌弃，谁知至今还没生出嫌隙，害老子输了一大笔钱，气煞我也！”
白棠原打算借公主府的名头，让他有所收敛。谁知那人反被戳中痛处，骂得愈发凶狠。她一时也不知自己提公主究竟是对是错，心里害怕，满脸是泪。
突然间，骂声骤停。
白棠只觉那人凑近，压低声音道：“要放过你也可以，但你得替我办一件事。”
她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缝：“是……是什么？”
“三日内，你寻个时机去勾引虞朔，与他一夜风流——”那人顿了顿，阴恻恻道，“最好让公主亲眼撞见。如若不然，你那爷娘便别想活命。老子就不信，闹出这种事，公主能咽得下这口气！”
白棠本能想要拒绝，可一念及家中双亲，便不敢开口。
回到府里时，她不是没有想过向公主禀明此事，可她人微言轻，只凭几句空言，如何取信于人？何况，那人更有警告，倘若她敢向公主吐露半分，或是报官求救，立时便要她双亲的性命。
她赌不起。
不过贞洁而已。
初到别院的那夜，她站在东厢房外，心底这般劝自己。可公主府待她有恩，这般构陷公主与驸马的事，她如何做得出来？
直到第二夜，白棠在无边的煎熬中上前叩门——
“公主饶命，婢子……婢子有罪！有人拿婢子爷娘的性命相逼，要婢子去勾引驸马，好让公主亲眼撞见……婢子不敢做，可又怕爹娘被害，求公主救救婢子一家！”
张元曦端坐上首，神色难辨喜怒。
左右而立的青阳与长夏，对白棠怒目而视。青阳性子急，先上前一步，厉声骂道：“你好大的胆子！公主府待你不薄，你竟真敢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既知是歹人胁迫，为何不早早禀报？”素来温柔的长夏也沉下脸来。
“婢子……婢子……”
“够了！”
随着张元曦一声呵止，仍在抽泣的白棠顿时噤了声，只余肩头还在微微发颤。
她今日本就身子不适，又闻有人蓄意离间她与驸马，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愠怒。
宠爱也罢，冷落也罢，岂能容外人置喙？
虞朔坐在身旁，望着她的目光中带着明显忧色，不由得贤惠地斟了一盏茶，递到她唇边。
张元曦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无辜，终究还是就着他的手饮下半盏。胸口那股闷堵，这才稍稍散去。
须臾，她将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白棠，缓缓道：“此事我会交由驸马去处理，若你能助他擒获那日胁迫你的歹人，赏钱自然少不了你的，也算了却你我这段主仆情分。你双亲那边，终归是官吏之家，我亦会派人前去照看。至于你——”
“虽有苦衷，却又自作聪明。所幸未酿成大祸，只是府中再也留你不得。念你为双亲性命所迫，待此事了结，受三杖之罚，领些赏钱，便出府去罢。”
“多谢公主大恩！”
白棠早已无地自容，闻言顿时连连叩首。
张元曦：“此事不得外传，都下去罢。”
“是。”
众人应声退下。
房中顿时清静下来，张元曦靠在椅背阖了眼，眉眼间浮现些许倦意。
“可是头又疼了？”
耳畔传来虞朔关切的声音，张元曦也不睁眼，只轻声道：“并未头疼。只是，你为何还在？”
“公主此前只命臣去守株待兔，如今既已抓获，臣自然要留下来贴身服侍公主。何况，臣的清白险些被毁，不知公主可否安慰一二？”
这话说得委屈极了。
张元曦掀起眼睫，却见他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正心疼地望着她。
“如今旁人眼中，驸马可是要红杏出墙——”
“臣冤枉！”虞朔立时打断她的话，急急辩解，“开门的是周劲，那侍女扑的也是周劲，与臣全不相干！臣是清白的！”
张元曦莞尔。
她自是相信虞朔的。
然而，若那人当真只是输了钱而怨恨上虞朔，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