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心难为之哀
“最近咋又会弗见郎主个面勒?”
“哎呀,到底是郎主嘛,你几个辰光见着郎主的面?”
“我只觉得个事体全落少主高头,少主忒累啦!”
“嘘……少主回来勒……”
陈慎朝安叔颔首,左右瞧过一遍,问起:“迟早斋那孩子呢?”
安叔如实说:“今晨在海客巷巧遇小少主正摸钱袋子,现下在偏屋头抄书反省。”
“摸人家钱袋子?”陈慎挑眉道,“很缺钱么?师父不是留了账给挂?”
安叔道:“小少主这周往程娘子那处挂了七十五贯,想来是不好意思再挂郎主的账,于是将宅里能翻的翻个遍,不能翻的就撬开,洗劫一空才去摸的钱袋子。”
“七十五贯?做什么要这么多钱?”陈慎不禁睁大眼,“怪不得我房里头的经法也不见了,原来是家里出了个贼。”
不愧是师叔教出来的好小孩,当贼都是同一个数路。
“师父说再穷不能穷孩子果然是经验所谈……待一会儿我亲去偏屋看看吧。”
陈宅,偏僻小屋处。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读《大学》啊啊啊啊啊!”
少东家猛锤脑壳,仰天长啸后果断放下纸笔,来到门前哭喊:“喂喂喂!有谁在吗?放我出去啊……安叔……安叔?我再也不得罪杭州城的毛茸茸了!”
当然无人回应,少东家滑落在地连连叹息,一失足成千古恨,幸好这小黑屋里没有大鹅。
不过少东家可是闲不住的,左逛右摸,来到墙上墨笔留下的涂鸦面前。
“这不会是……陈叔画的吧?”
手也是闲不住的,毕竟房里就这点儿东西,不得全都碰个遍。
“这里竟然还有间密室?呵呵,让我瞧瞧陈叔在这儿藏了什么好东西——”
少东家果断往下一翻,来到密室一通转悠,果然有不少好东西!
“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吾没错……吾就是没错……”
少东家无言以对,看见满墙的涂鸦,更确定这就是从前关过陈叔的小黑屋,毕竟小师兄演乖宝宝那可算得上是江南第一。
在这方面能和少东家不分上下的,整个江南估计就只有小时候的陈叔了。
少东家抬头,在柜子前发现一把扇子,拿起玩弄几番,也玩不出个所以然,看上头所书题字,少东家似懂非懂。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无奈清者难清,唯有浊者自苦。
“陈叔的扇子还有替换版吗?”少东家将扇子放回,决定这个不偷。因为还没学会用扇子,偷了也白偷。
少东家再走几步,却在柜上发现个被红布盖着的木牌。
“豁,吓我一跳,谁在这盖红布?”
少东家伸手将红布取下,一探究竟,只见这红布之下是块长生禄牌。
祈愿
逢凶化吉祥喜乐
无灾无难到公卿
叩敬
“这是……”虽未署名,写的简陋,少东家却认得上头笔墨,不是陈叔写的还是谁写的?
不供奉在寺庙香火之地,藏匿在这么偏僻的密室里,不写生辰八字不落款,陈叔到底是诚心还是立着玩儿?
少东家将木牌往后一转。
陈慎
乙巳甲申己未甲子
陈子奚奉
为何写得如此隐蔽?父母为孩子供奉长生禄位再正常不过,陈叔怎么看起来鬼鬼祟祟的?难不成陈叔还为难为情?
少东家作咦一声,仔细把牌位摆正,将红布重新盖好。
也不知陈叔到底明不明白小师兄那已经变质的情谊……
“小贼,又在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
莫名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一跳,少东家回头,腰中剑立即出鞘,剑锋直指来人。
“陈叔?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的?”
只见陈子奚弯起眼,若有所思,扇骨一抬,轻轻将少东家的剑推到一旁。
“哎,可怜我家中逢贼二十年,又被这剑指了二十年,真是。”
少东家立即收起剑,扑倒在陈子奚面前,“陈叔你带我出去吧~我不想抄书了……陈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了!心不在焉视而不见的下一句我已经记住了,陈叔……好陈叔……你带我出去——”
“你这话对江无浪和寒娘子也讲过吧?账挂完了锁也撬了柜也翻了,反省到位没?”
少东家立即道:“反省了,深深的反省了!”
陈子奚眉眼一挑:“反省什么了?”
少东家不假思索:“不该得罪毛茸茸!”
“错。”陈子奚轻笑,“是吾没错,吾没错,吾就是没错。”
“哈?”少东家转头去看墙上墨字,眼皮耷拉下来,翻了个白眼,“好了好了陈叔,我已经发现了你的秘密,若是玉山君不想在旁人面前颜面尽失,现在带小的出去,小的保证守口如瓶,玉山君看意下如何?”
“好啊,早二十年知晓我秘密的人已经被我封口了,你想重蹈覆辙?”
少东家僵硬一笑:“不会是毁尸灭迹吧哈哈哈……”
“请你一壶酒,如何?”
少东家两眼放光,连连答应:“陈叔你放心好了,我酒量很好,保证守口如瓶!”
陈子奚一笑,拽起少东家的衣领往上一丢,少东家被丢回偏屋地面,缓过神回头一瞧,只见密室关闭,陈子奚却不见了。
“陈叔?陈叔!”
少东家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向花瓶,不论花瓶怎么动,密室门口毫无反应。
“陈子奚……你完蛋了……”
这时,偏屋的门推开了,一缕光泄进,少东家捂住眼,模糊间,看清是陈慎的身影,又转头瞥了眼密室,歪心乍现。
小师兄,谁让你上回拿大黄的称号捉弄我?君子报仇,就在今日。
陈叔,谁让你耍我一回一回又一回?如今,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陈慎见少东家眼珠子正咕噜咕噜转着,心下三分明了这孩子怕是在琢磨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少东家抄写的纸翻了翻,“偷了八贯钱,就抄了三句话?”
“三句已经很多了……先不说这个,小师兄你过来,我有天大的秘密要和你讲,和陈叔有关,你不想听吗?”
陈慎放下纸,抱手倚在桌旁,看这小孩有什么招式要打。
少东家见他不动,无奈之下,指着旁边密室入口,道:“我刚才误入陈叔的秘密暗房,就在这下头,你猜猜,里面有什么?”
陈慎不假思索开口道:“陈宅一切为师父所有,师父愿藏什么,你我不必过问。”
“什么小古板……”少东家龇牙咧嘴,不气馁追问,“有关于你哎,小师兄,真的不听?”
陈慎顿首,随即欲离,“看来还没反省完,继续抄书,一会儿检查。”
“哎哎哎,小师兄!你怎么这样!真的不好奇吗?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不要抄书啊!小师兄你让我出去——”
没等少东家趁虚而出,门再次被无情关上,少东家拼尽全力,只来得及触碰冰冷的木板。
“哈哈哈……”
少东家狼狈回头,只见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的陈子奚忽然坐在椅子上,用扇子掩面笑着。
“难得见你吃瘪,看来你与小慎不分伯仲。”
“陈叔,你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有地道带我一个啊……”
少东家有气无力抬起手,手心向上,虚弱道:“陈叔,说好的封口费呢?”
“现在无用咯,人家不买你的账。”
少东家顿时被抽干精气神儿,落在地上,背靠木门,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