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三案:玫瑰与荆棘(完)
峄城市的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渐渐停歇。审讯室里的灯亮了,陈思哲被带了进来。
宁宏远推开审讯室门,地上还带着他踩进来的水印,今日,由他和黎梦负责提问陈思哲。
“说吧,你的犯罪过程?”宁宏远坐下后,一切准备就绪,审讯开始进行。
陈思哲说道:“事情还得从四个月前讲起。”
四个月前,陈思哲在海外接到母亲的消息,得知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秦新君跳楼自杀,虽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却成了植物人。秦新君没留下任何遗言,家人起初只当是抑郁症发作,未去追究这件事。
直到有一天,秦新君的前任助理小英前来家里探望时,才隐约说出了她自杀的可能原因。她所描述的这一切,似乎与风起娱乐公司脱不了干系,而她的经纪人任林峰,更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为了查清真相,秦新君的父母辗转打听到黎梦拥有进入他人梦境的能力,于是便请她帮忙进入秦新君的梦境,探寻她跳楼背后的隐情。
黎梦多次入梦后,发现事情远比预想中复杂。牵扯其中的,远不止任林峰一人,她当即建议秦家报警。可等秦家报警后,却因为证据不足,加之秦新君处于植物人的状态,无法提供佐证,因此案件一直无法立案,那些人也未能得到法律的审判。
陈思哲听闻这件事后,火速赶回国内。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妹妹,心里暗暗决定,他要让这些人彻底付出代价。
为了顺利接近这些人,他借着拍戏的由头,一步步接近所有与秦新君自杀相关的人,这里面不乏有知名导演、投资方老板、公司高层......
为了更好接近任林峰,他点名要求任林峰手下带的最红的艺人周其灵担任女主角,并让任林峰手下所有艺人都参演这部戏,这样一来,他多少能打探到一些任林峰的事情。
经过数次接触,他假装与任林峰称兄道弟,在一次酒局中,旁敲侧击地打听秦新君退圈的缘由。任林峰含糊其辞,将责任全推给公司老板的冷漠与压榨,声称这才是导致秦新君退圈的缘由。最初,陈思哲真信了这套说辞,将矛头对准墨子会,直到他偶然发现墨子会的性取向,才猛然惊醒,任林峰对自己撒了谎。
随着调查深入,他发现任林峰长期利用经纪人身份,以给资源为由,对自己带的女艺人进行长期性骚扰,甚至逼迫她们与其交往。顺着这条线,陈思哲很快查到了冯英(小英)和裴芩序也是其中的受害者,冯英更是当年秦新君身边的助理。
陈思哲找到她们,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与复仇的意图。出乎意料的是,裴岑序拒绝了他,她表示并不想杀人,这只会让她的生活变得更糟糕。而小英也表示,自己只是被欺骗感情,对于任林峰,还不至于起杀意。
“你的意思是她们都不想杀人?”
“一开始确实不想,后来动手也是不得已,加上我的复仇计划对他们有所鼓动。”
“那人是你杀的?还是裴岑序?”
“是我。”他平静说了一句。
“怎么杀死他的?”宁宏远想看看这个人要说些什么。
“其实药酒我泡了两罐。”他缓缓说道,“一罐是你们在客厅看到的,里面放的何首乌,另外一罐是我藏在家里床底下的,泡了川乌。”
“但是我不想他死在酒店,所以药酒中川乌的量很少,只会引起人短暂不适。我想你们应该也从小英那里听到一个细节:他从我那里出发去周其灵那里时,一开始就提出要喝水,这其实就是川乌中毒的表现。”
“另外,他不是因为吃了奶油死掉的,当时那个屋里其实还有我。奶油他尝了一口,觉得有些微苦就没吃了,后来裴岑序害怕就放弃了。当时我就躲在屋里,他因为毒性发作,瘫软在化妆间沙发上,口里嚷着要喝水,我就顺势倒了一杯水给他喝。”
“只是那人根本不知道我在里面放了足够杀死牛的□□,喝下去不久,他折腾了几下就没有知觉了。”陈思哲笑着说道。
“那小英下在茶里的毒呢?总不会也是假的吧?我们可是在桌子上查到了□□残留物。”
“毒是我给她的,本来就只有一点,她第一次就放完了,在第二次就没放了。”
“可是她说第二次也放了。”宁宏远抬起眼,目光从记录本的纸面上平移过来,落在了陈思哲身上。
陈思哲下意识躲闪,接着又缓缓说道:“那是她骗了你们。”
“陈思哲,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警察都是傻子?”宁宏远脸上挂着一丝讥笑,审讯室的强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什么?”陈思哲一脸错愕。
“冯英和裴岑序早已说了参与案件的事实,而且裴岑序已经猜到了你会这么说。”宁宏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想把罪行都拦到自己身上?”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他眼神里充满惶恐。
“因为在你那么容易就承认自己犯罪后,我们就觉得事情不太对,明明没有任何证据指明你,你却着急承认自己已经犯罪。所以,黎梦又去了一次你家里,这才发现你妹妹早已经醒了。”
“我们告诉她你承认了杀害任林峰。她不信,反复和我们说了同一句话——‘我哥答应过我的,不会为了我犯罪,不然我就再死一次给他看’。”
“我们去过你家里,床下的那个毒酒还完整密封着。所以你的杀人计划,很早就放弃了吧?”
陈思哲低着头,很久后嘴里才蹦出一个字:“对。”
“另外,我们在任林峰体内查到了枯衡,这是你的手笔吧?”
陈思哲点了点头,有些不甘说道:“可惜了,才有点效果,他就死了。”
“你为什么要独自抗下所有罪,是因为裴岑序和冯英都曾救过你妹妹吗?”
“不止,因为他们走上杀人这条路,有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我前面说的复仇计划都是真的,只是他们并没有拒绝,而都是选择加入。后来妹妹醒了,我劝过她们,没必要为了那种人脏了自己的手。可她们说,如果他不死,那死的人就是她们俩。”
“那天,她们发现自己□□照片被打码出现在一个网站上的那一刻,她们就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陈思哲声音有些沙哑。
所有现场的警察都沉默了,半天没说一句话,这件事他们全程没听裴岑序和冯英讲过。
黎梦在一旁听着,眼眶里那点眼泪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但是鼻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一个善良的人被逼到尽头,路只剩两条。要么杀了自己,要么杀了逼他的人。秦新君选择了前者,冯英和裴岑序选择了后者。
“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说出来才能真正帮助他们。”宁宏远打破了审讯室的沉默。
陈思哲承认,药酒确实是为任林峰泡的。但配方不毒,至少不会要了人性命。泡药酒的药材不过是几味寻常中药,虽然有未炮制的何首乌,但喝下去死不了。任林峰这人本就贪婪,陈思哲约他那天,就是打算再塞一瓶给他带回去,让他继续喝,只不过他那天说要去找周其灵有事,不好拿为由给拒绝了。
任林峰之所以不舒服,是因为陈思哲偷偷往里面加了一样东西,名为枯衡,可以抑制雄激素的生成。任林峰每次喝下去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在“重振雄风”。殊不知,那些琥珀色的液体里掺杂着把他掏空的“毒”。他越喝越“有力”的错觉,恰恰是他越来越“无力”的根源。
“周其灵和任林峰吵架视频,放网上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吗?”
“这个是临时起意的,我完全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开始动手了。”陈思哲顿了顿,他满眼疲惫地说了一句,“任林峰其实不是死在化妆间的。”
“他是死在更衣室。毒奶油本不至于发作那么快,偏偏他嘴角上火破了皮,那一口下去,毒素迅速蔓延到了他血液里。等我接到裴岑序的信息赶到更衣室时,任林峰已经没了气息。”
“当下我就决定,如果人死在裴岑序的更衣室,你们肯定会查到她,继而查到小英和我。所以我这才把他从更衣室搬到了化妆间。”
“那为什么搬一个死人还没被任何人发现?”宁宏远疑惑道。
“因为更衣室和化妆间有一个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