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雍王见他不答,也没细问。他虽独揽大权惯了,但对陈见玄却极为信任。
此刻边地不是最危急的。他的探子来报,最近朝中朝外多有太子旧党出没,这件事可比边地的情况严重得多。
眼下他回来了也好。
他想起他与句吴大战受了伤。
“你后背的伤如何?常太医潜心研制的膏药能治好你的伤,等出宫时你带上。”
陈见玄起身单膝跪下,“多谢圣恩!”
雍王见状不屑笑道,随意摆了摆手,“别在我面前装了,快滚。”
陈见玄起身收起痞笑,出了宫。
……
陈见玄回来先进宫拜见雍王,一来一回时间耽搁得久。
当他到家的时候,天刚刚擦黑,府里已经点了灯。
他在自己屋里没寻到人,只看到桌子上精致的饭菜。显然是为他接风,但作为长嫂的兰因却不见人。
他跨门而出,直奔兰因的院子。
与他奢华的院落相比,兰因这里几乎与抄家后并无两样。院不大,方方正正,但墙面许久没有粉刷,隐隐露出几处剥落的墙皮。院里也没精养的名贵花卉,只有几杆细细的竹竿,在风中摇晃。
陈见玄闭了闭眼,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拦住进去通报的丫鬟,直接进去了。丫鬟虽觉不妥,但他脚步快,她跟不上,眼睁睁地看着二公子进了兰因的房内。
兰因正在刺绣,她屋里只点了一盏灯,那还是被抄家后留下的毛病——省钱。家被抄之后,除了宅子,一点儿东西都没给他们留,夜里兰因只点一盏灯,即便后来陈见玄飞黄腾达了也没改。
陈见玄没入黑暗里,犹如鬼魂一般。
他微眯着眼睛,看着她手里的绣品,眸色变得幽深,脸上浮上些许阴霾。
那是他最屈辱的日子。陈家被抄后,兰因靠刺绣赚钱养着两个人。官宦女人家的绣品从不流于民间,兰因靠刺绣卖钱无异于舍下脸面。
幸而……陈见玄略略松开紧皱的眉……那段日子并没有很久……
他习武,脚步轻,当兰因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她跟前儿。
“啊!”的一声叫唤,兰因被吓了一跳,花容失色的,手中的绣品落了地。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陷在虚晃的烛火里,黑暗与光亮缭绕出他英气逼人的面孔……他毫不掩饰的,没有一点分寸感的目光冲她而来……
兰因赶忙垂下眼眸躲避。
她想问他怎么来了?但是她没敢问,俯身下去去捡,对面的男人却先她一步。
两人手碰在一块。兰因触及到他粗粝薄茧的食指,赶忙缩了回去。
陈见玄直起身子把绣品搁在一旁,眼神却一直盯着她,极具侵略,“为什么做这个?”
“家里不缺钱。”
他定了性。雍王登基后,赏下无数珍宝和田庄给他,两个人光躺着十辈子也花不完。他一点儿都没藏私,哪怕上辈子也是,家中所有银钱都交给她,从未过问。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气势太盛,明明比她小四岁,偏偏兰因这个做长嫂的不敢看他。
“做着玩儿……”她小声答应着,拘谨得很。
陈见玄不在意她的拘谨,这世上没多少人不怕他。
男人没扯着这个事不放,他垂了眼眸,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低沉磁性的嗓音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兰因抬头看他,眼神闪过迷茫和疑惑。
陈见玄见她模样便知道她不记得,他没与她废话,伸手扯了她的腕子,攥在手里就往外走。
还未等兰因想别的,她跟不上他的步子,被牵着差点儿往前栽。
陈见玄放缓了脚步。
听见她疑惑地问,“去哪儿?”
陈见玄没回答她,冲着院子外面喊周奉安,“备车马,去云楼。”
云楼,京城最大最奢华的酒楼,说是酒楼,更像一座宫殿,百米高的高度,是京城最高的建筑。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日头下流光溢彩,远远望去,只觉得气派不凡。
下人们备好马车在外面候着,他俯视着她,“进去。”
兰因早早地让他松开她的腕子。
“去云楼作甚?”兰因小心揉着被捏重的手腕,不解道。心下暗忖:难道是他的生辰,可他生辰不是今日。
陈见玄依旧没回她的话,只不容置喙地又催了一遍,“进去。”
兰因不敢再问,在夜色里,他脸是黑的,她不知道是因为天黑还是他在生气,她不敢问。
她戴上帷帽,乖乖地进去。
她刚坐好,眼见着他抬脚蹬上马车边要进来。
察觉到他的意图,兰因脸迅速憋得涨红,羞得很,“你……”
孤男寡女,两人怎么能坐一辆马车?
兰因爹是个非常标准的封建男人,兰因自幼读《女则》《女训》长大的,被爹罚得久了,人也被驯化得拘谨保守,视贞洁比天大。
兰因守了寡之后,多年没有和男人待在一个屋里,此刻见他要进来,无异于要她的命。
她憋了半天也就只敢说一个字,连阻止的口吻都是小小的,在陈见玄面前毫无威慑。
陈见玄瞥了她一眼,女人双颊浮上羞愤的红霞,带着几分怯懦的抗争。
他沉下眼眸思量了一会儿,收回了脚,叫周奉安牵来一匹马,随即跨在马上,领着马车一起出门。
兰因略略松了一口气。
云楼消费不低,一晚上花的银子跟淌水似的速度,来往不是达官显贵,便是富豪商贾,楼层越高,包间越贵,有贵人派人去定包间,十天半个月都未必有位置。
周奉安只进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云楼的老板亲自出来迎接,兰因偷偷掀开车帘往外看,身着华服的云楼老板极尽谄媚地对着陈见玄笑。
“陈大将军来我云楼那是不胜荣光!”
他上前想亲自扶他下马,却被陈见玄冷冽的目光吓得把手收了回去,谁不知道这是个阎王爷。
兰因没来过云楼,但云楼的名声大,京城的人没人不知道。她守寡以后很少出门,眼下正在小心忖度,是自己出去,还是等他来叫。
“出来罢。”他隔着马车车帘,轻声说了句。
兰因踌躇了一会儿,下了马车,这次他没不知礼地扯着她的腕子进去。
定的是十二层高的最高层,自是不必贵客亲自爬楼,有店内的小二亲自抬了轿子送人上去。
但最后只有兰因一个人坐了轿子上去。
越往上人越少,远去了人群的喧嚣,越来越安静,这是兰因从前不曾接触过的地方。她想四处张望又不敢。
落了地,老板亲自推门请他二人进去。
兰因拘谨得很,陈见玄倒颇为自如。
偌大的房间内,一张大圆桌摆在中央,用的是金丝楠木,名贵得不知几何,更别说旁边摆着名贵的瓷器和摆件。但是兰因不认识,她不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