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小朋友们
李二太太带着嘉容走进去后,杨家母子俩早已住了嘴,一个坐在椅子上缓气,一个却还和刚才那样,站着不动。
李二太太察觉到母子俩之间气氛有些不对。
杨太太却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又笑容晏晏地对嘉容说话。
“抱抱来了,外头人多,小心给人挤着,还是到我跟前来陪我说说话吧,来,我让人做了点绿豆汤,晓得你爱吃甜的,多放了一点糖。”
嘉容望了望她,但没有过去。
李二太太只当女儿不舒服,替她解释道:“她胃不好,刚才又贪吃了好多糖果弄得不舒服了,现在喝不下的。”
杨太太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笑了,“胃不舒服,那还是不喝了。”
一旁的杨博,在静静听完后,忽然出声喊下人,“去取些陈皮和炒麦芽来泡茶吧,健脾理气,对胃好。”
杨太太暗暗蹙眉。
杨博当做没看见,“妈,你和二太太先坐,我去前面看看。”
杨太太摆摆手,“去吧。”
时间也不早了,李二太太不便多待,坐了会儿,就与杨太太告别,临走前,又再次感激杨太太为嘉容去平城费心了。
杨太太僵笑着,“让博送你们娘俩吧。”
回到李公馆,李二太太去见李老太太,把今天的事在李老太太跟前说一声。
李老太太说:“他们家祭拜完人,估计就要走嘞,你准备着给抱抱收拾出门东西吧。”
“知道了妈。”李二太太答应一声,出来后,李二太太就拉陈奶妈回房。
陈奶妈一想,“既然抱抱没多久就要去平城咯,学堂那边,要不要提前跟先生请个假哟。”
“你说得对,我都差点忘了这事。”李二太太笑道:“我听杨太太讲,这次他们还是要搭那什么‘火车’过去的,杨博说,有些人上火车会晕车的,抱抱从小也没坐过,不知道晕不晕,这几天干脆别去上学了,留在家里,我给炖点燕窝给她补补身体,陈妈,你明天替她去跟先生请个假吧。”
嘉容一直闷不做声在一旁坐着,她不敢跟李二太太说自己不愿意去,可当听到母亲明天就不让她去学堂了,她心里头很不太情愿。
“妈,我要去,你让我自己去跟先生请假吧。”
李二太太很好说话,“也好,你是做学生的,这么久不去上学,是该自己跟先生说一声,对了,璧人那你也别忘了,他也算是你半个先生。”
嘉容这才点头,“我晓得的,妈。”
这一晚上,李二太太同陈奶妈一直在给嘉容收拾行李。
李二太太离不开这边,决定让陈奶妈陪着嘉容去,好方便照顾她。
收拾完东西,又犹豫要拿多少钱去平城。
她们想,平城可不是家里,喝口水都要花钱的,虽然杨博说过,不需要李家操心,他会全部照应嘉容,但李二太太觉得,李杨两家就算是姻亲,但又还没有嫁过去,总不能从头到脚全让人家花钱,传出去也显得名声不好听,以后出嫁矮一头。
嘉容说道:“妈,钱不急的,现在汇钱方便的。”
李二太太恍然,“我都差点忘了,那行,到时候你钱不够,我再让人给你汇过去。”
-
第二天,嘉容照常去上学,刚对陈菱说出来,陈菱意外的声音就响起在学堂里,“啊,抱抱,你要跟杨博去平城呀?”
“嗯。”嘉容垂着脑袋,说:“他说那个医生兴许能够治好我的腿。”
陈菱摸摸她的手,为她开心,“这是好事呀抱抱,你以后又能重新站起来了,不过你怎么看着不是很高兴呀?”
嘉容摇摇头,“没有不高兴。”
“那就好。”陈菱没有多想,“那你坐什么去呀?”
“说是火车。”
“火车?”陈菱眼神一顿,“是不是那个可以跑得很快的车?”
嘉容点点头。
“真好,抱抱可以坐火车了,我从来还没机会坐过呢。”陈菱笑了,嘱咐她,“听说火车也跟马车一样,容易晕,你胃本来就不好,记得上车前不要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知道了,姐姐。”嘉容说完,安慰姐姐,“下次有机会,带姐姐也去坐。”
陈菱摇头,“我妈我奶奶不会让我出门的。”
嘉容愣住,没再开口。
心不在焉地等着上课。
这堂课,是王老先生教的,他今天要看男孩们的功课,没功夫理会嘉容她们,就让她们拿出书自己看看。
嘉容脑袋昏沉,又腐烂似的在那低头捧着,无精打采看了一整堂课。
连谢安走进来上下一堂课了都不知道。
还是陈菱戳了戳她的胳膊才意识过来。
谢安今天终于来上课了,他虽然是留洋归来的,但好像并不爱穿那些新式衣服,总一身干净的长衫。
只要不笑,看起来还是正正经经的,但一看人,那股似有若无的散漫劲儿就溢出来了。
这会儿,他手里拿着一叠硬纸片样的东西,挺大一张,他把那叠纸片往台上一扔,倚着墙站,屈起手指敲敲台面。
“小朋友们,今天把书放下,先别念了,先生给你们看点东西。”
他上课时候就喜欢这样,一口一个“小朋友们”,不像那些老先生,总是“诸位诸位”的。
嘉容放下书本,认真看向他,不知道他到底要给大家看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很好奇。
在大家的注视下,谢安把手里一张硬纸片拿起来。
那是一张李家族学大门的黑白画。
不对。
那不像是画,画没有那样真切,真切得仿佛是肉眼看到的。
他又一张接着一张,拿出来给大家看。
除了族学大门,还有大家坐在学堂里上课的样子。
再就是,上次练箭的时候。
从谢安射箭,到靶子,到学生单独练箭的样子。
最后,甚至连嘉容拿弹弓打鸟的一幕,也有一张。
嘉容看到自己出现在上面,让大家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很快,她发现好多人都有在画上,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才不那么胆怯了。
可是,谢家哥哥给大家看的这些究竟是画吗?画不能这么惟妙惟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