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小沛
初平三年,秋。
小沛的秋天,比长安来得更早,也更温和。
城外的稻田一片金黄,农人正在田里收割,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山歌。城中的街道上,孩童追逐嬉闹,妇人坐在门前纺线,老人在墙根下晒着太阳。偶尔有士卒列队走过,脚步整齐,但并不扰民,百姓们也只是抬头看上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活计。
这是一种与长安截然不同的气息。没有紧张,没有肃杀,没有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血腥味。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近乎慵懒的平和。
我来小沛已经七日了。
七日前,刘备亲自出城迎接,将我和貂蝉安置在这座城中最好的宅院里。说是最好,其实也不过是三进的院子,几间瓦房,一个种着枣树的小院。比起长安的大将军府,寒酸得不像话。
但貂蝉喜欢。
她说,这里安静,没有那么多窥探的眼睛,没有那么多暗处的阴谋。她说,在长安时,她总是不敢睡得太沉,总要听着窗外的动静。但在这里,她终于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我看着她日渐红润的脸色,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我本该给她更安稳的生活,更高的地位,更大的府邸。但作为这个乱世中的人,我能给她的,或许只有这一点点的安宁。
“将军在想什么?”
貂蝉端着一碗热汤,走到我身边。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长发松松绾起,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美。
我接过汤碗,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这刘玄德,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貂蝉在我身边坐下,“将军何出此言?”
我喝了一口汤,是鸡汤,温润醇厚,带着淡淡的药香——定是她特意炖的。
“你看这城。”我指了指四周,“不大,不富,兵力也不强。但百姓脸上有笑,士卒眼中没有戾气。这在乱世中,太难得了。”
貂蝉点点头:“蝉在长安时,也听过刘使君的名声。人说他是汉室宗亲,仁义著于四海。如今看来,倒不全是虚言。”
“虚言不虚言,还要再看。”我放下汤碗,“乱世中,能装一时仁义的人很多,能装一辈子的,没有。刘玄德若真能始终如一,那便是真英雄。”
貂蝉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将军如今,也会看人了。”
我握住她的手,笑道:“跟夫人学的。”
她脸微微一红,正要说什么,院门外传来通报声。
“将军!刘使君派人来请,说有事相商。”
刘备的府邸,比我们的住处更简陋。
只是几间普通的瓦房,门前连个像样的匾额都没有。院子里种着几畦蔬菜,一个老仆正在浇水。
我被引入正堂。刘备已经等在那里,身侧坐着关羽、张飞。三人都是寻常打扮,没有穿官袍,倒像是寻常人家兄弟相聚。
“奉先来了,快坐。”刘备起身相迎,态度一如既往地温和。
我依言坐下。关羽冲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张飞则只是瞥了我一眼,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刘备似乎没注意到张飞的态度,自顾自地道:“今日请奉先来,是想商议一件事。”
“使君请讲。”
“袁术。”刘备吐出这个名字,神色变得凝重,“他派人来了。”
袁术?我心中一动。历史上,袁术称帝是在几年后,但此人野心勃勃,早就觊觎帝位。他派人来小沛做什么?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我问。
“来的是袁术的谋士,名叫杨弘。”刘备道,“他带来了袁术的书信,说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说是想与我结盟,共取徐州。”
共取徐州?我心中冷笑。徐州是陶谦的地盘,陶谦年迈,两个儿子不成器,徐州确实是一块肥肉。袁术想吞徐州,这是司马昭之心。但他拉上刘备,无非是想让刘备打头阵,自己在后面捡便宜。
“使君如何回应?”我问。
刘备苦笑:“备尚未回应。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有什么好从长计议的?”张飞忍不住开口,“那袁术算什么东西?四世三公之后,就了不起了?他想取徐州,自己去取便是,拉上大哥做什么?肯定没安好心!”
“三弟!”关羽皱眉低喝,“听大哥说完。”
张飞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刘备看向我,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奉先久在长安,见多识广。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应对?”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使君,布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奉先请说。”
“袁术此人,野心勃勃,且心胸狭隘。他今日与使君结盟,明日便可翻脸无情。若使君助他取了徐州,他下一步要对付的,恐怕就是使君。”我看着刘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况且,徐州牧陶谦,虽老迈昏聩,但毕竟是朝廷命官。使君以汉室宗亲之身,若助袁术夺同僚之地,天下人将如何看使君?”
刘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奉先所言,正合我意。只是……若不从袁术,他必怀恨在心。日后若来攻打,我小沛区区数千兵马,如何抵挡?”
“那就让他来。”我沉声道,“他若来,布愿为使君一战。”
刘备愣住了。关羽、张飞也愣住了。
“奉先……”刘备迟疑道,“你……你愿为我而战?”
我起身,抱拳道:“使君,布来投奔,并非只为求一容身之地。布观使君仁义,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劳,共扶汉室。袁术若敢犯境,布愿率并州旧部,为使君拒敌于城门之外。”
刘备看着我,眼中渐渐泛起泪光。他快步上前,握住我的手,颤声道:“奉先!备何德何能,竟得将军如此相待!”
“大哥!”张飞急了,“这吕布……”
“三弟!”刘备回头,第一次对张飞加重了语气,“奉先诚心待我,你不可无礼!”
张飞张了张嘴,最终闷闷地“嗯”了一声。
关羽抚须沉吟,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惊讶,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认可?
我松开刘备的手,正色道:“使君,布还有一言。”
“奉先请讲。”
“袁术若来,布可一战。但小沛终究太小,粮草、兵力、地盘,都不足以长久立足。使君若要在这乱世中成事,必须有自己的根基。”
刘备叹道:“奉先所言,备何尝不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