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疑虑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两人进大牢可谓是轻车熟路。
虞越翻过县衙的墙,循着墙边,小心地躲过守卫的视线。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尽力让自己淹没在黑暗之中。这件事疑点重重,在她心中盘横不去。
如果赵猴儿是有人刻意安排,用来引导他们匆匆结案。
那背后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在害怕?
害怕我们发现他的真相。
那我们发现了什么才会让他害怕?
蛇鳞、马车…
或许两者都脱不了干系。
两人顺利地从守卫视线死角摸到牢狱大门,她扭头朝辛烨挑眉道:“这世上果然没有白走的路。这前两天冤枉进大牢的经验就在这给用上了。”
辛烨一把按住她的头,堪堪躲过照过来的烛火。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顶,两人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虞越一抬头就看见他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
标准的美人。
辛烨侧身而动,她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一心一意地注视牢内的情景。
辛烨不知道短短片刻她就把他鉴赏了一番。他正紧盯着闲聊嗑瓜子打盹的守卫,趁着他们放松间隙,一把拉着虞越穿过牢狱大堂,穿梭在黝黑的走道里,如鬼魅夜行,不一会找到了赵猴儿所在的牢房。
虞越看着牢房上生锈的锁,犯了难,转过头面带期盼对辛烨说道:“要麻烦你了。”
既然会妖术,开个锁定然不在话下吧?
辛烨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的锁。他虽身为妖,可一向光明磊落,甚少做这些不光彩的事。几天内境遇天翻地覆,不仅大半夜陪着她偷摸进大牢,如今甚至还要撬锁。
虞越见他一脸为难样,劝道:“我们是为了救人的,开锁乃不得已而为。”
他看了看虞越,压下心头的不适,手一挥,那锁便自己开了。
虞越钻进大牢,走到赵猴儿身边,轻轻拍打着鼾声如雷的赵猴儿的脸:“猴儿猴儿,快起来,我有话要问你。”
赵猴儿迷迷糊糊中眼睛掀开一条缝,看见虞越的脸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身子打了个哆嗦,嘴里嘀咕道:“怎么做这么可怕的梦。”
眼见他又要睡过去,虞越也顾不得礼貌客气,她猛力摇晃着他:“醒醒,醒醒,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赵猴儿终于在颠簸中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睁眼看见的便是虞越那张脸。他摊开手臂,叹了一声:“姑奶奶,您又有什么事呢?”
“你那天是不是提前通风报信,最后抓的人并不是全部,对不对?”虞越火急火燎地问,“你们剩下的人到哪里去了?”
赵猴儿瞥了她一眼,懒懒地道:“我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能报什么信啊,我要是知道剩下的人去哪里还会呆在这?”
辛烨哂道:“你倒是义气,心甘情愿作替罪羊。”
赵猴儿面无表情地翻了个身,一反平时的插科打诨。也许是还没睡醒,也许是夜晚滋生太多不明的心绪,他的语气中充满冷漠和了然:“从我被捉的那一刻我就预料到结局了,生也好死也罢,像我们这种人又怎么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呢?”
他摆出一副要剐要涮随你的姿态,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反正横竖都是死,何必再给自己惹事?
“你就这么坚定自己会死?!”
他哼一声,什么都没有,但却什么都说了。
他闭上眼睛又要睡去,却又不知怎么的,睁开眼透过牢房小窗户,望着外面的月亮,善心大发地提醒一句:“我劝你们年纪轻轻的不要趟浑水,官府摆明了结案的姿态,你们就顺着他们的意离开吧。”
“你才二十岁,你甘心就这样死去?!”虞越略略提高声音。
“不然呢,你真能把我捞出去?”他嗤笑一声,“把我当三岁小孩骗呢。”
“我还是早点到阎王爷那去偷个好胎值当,”他自嘲道,“下辈子不做这憋屈的人了,不如做只真猴儿。”
虽然他咬死不吐露事情,但虞越仍从他的话语里略微猜到事情的走向——这窝贼大概是和官勾结,几番动作没有官府配合不可能这么顺利。
她心中虽然早有猜测,但此刻还是有些沉默——这群官已经从根上烂了。
她凝望着赵猴儿决然赴死的背影,此刻却有些明白他已经为自己判死刑的态度。
他并不是不想活的,也不是为了包庇同伙,只是他不相信自己会活下去。
他虽肉身还存,但精神或许早早湮灭。
或许早已淹死在富水县这一汪死水之中。
她想说一些劝慰的话或者激他的话,但这不能改变现状、不能让他呼吸到正义和希望的空气的话语即使再激昂,又显得多么苍白。
她站起身,怜悯地看着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单薄渺小的身影。
赵猴儿听着身后脚步声响起,不免惊讶于虞越不再胡搅蛮缠问他事情,这不太像她。
他做好了应付她的准备,没想到根本用不上。
大概是听进了他的话吧,他这样想。
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更冰凉了。
“对了,”虞越顿住脚步,朝他说,“我也是普通人,但我绝不会让我的人生随波逐流,也尽可能地掌握自己的命运。”
“毕竟没有尝试,又怎么知道不可能?”
在她刚跨出牢门那一刻,身后响起清明的声音:“我听见他们叫上头桃李。”
说完,赵猴儿用薄薄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背对着他们沉沉地合上眼:“其他的我也没办法了。”
虞越顿了顿,轻轻回了声:“谢了。”
如法炮制地走出牢狱,他们转移到一个确定没人发现的地方。虞越这才迎着微凉的晚风,深深吸了口气,说道:“他倒是提醒了我。”
“谁最希望我们不做追查。”她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县衙,心里有了盘算,“谁就有干系。”
冷风一吹,吹散了她心中的情绪。她练剑习武,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为捍卫正义而挥动手中的剑。如今遇上此事,她势必要划破这灰暗的天。
辛烨却与她的激昂愤怒不同,他也长久泡在静水之中,彻骨的冰冷已经浸入他身体里每一寸骨髓。
他何等聪慧,自然也听出了赵猴儿的言外之意。
但这样的事在人间多如牛毛。
凡人不就是这样吗?
天下往往为利来,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正义在一些人的心中不过是一块冠冕堂皇的牌匾,高高挂起,又有多少人真正在乎。
诚然,他知晓这祸害不得不除,但如果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就是他分出十个自己也做不完。
想要改变,唯有站在顶峰。
他理完头绪,缓缓吐了口气:“此事孰是孰非跟你,跟我,都没有关系,不必再花时间。既然已经从这件事里脱身,我们即刻起身赶路。”
”什么?“虞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定定望着辛烨,见他神色不似玩笑。
明明两人在办事上极为合拍,辛烨也摆出一副追查到底的样子,她不明白为什么辛烨此刻要叫她收手。
他同样嫉恶如仇,而且他也并不是一个畏惧艰险和所谓权贵的人。
“这些事情与我们没有关系,”辛烨神色淡淡,愈发笃定地说道,“这件事并不是你想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