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客栈东字号房，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吱呀声，门边积攒的尘土也一并被惊起，散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门扉大开，只见临窗的小榻上，秦煦正静静坐着。他身着深青长袍，袖口微微收拢，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本书。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映照的他肤色白中透红，仿佛更加清隽了。
见门口两人这般声势，秦煦不由得愣住。
方瑾和高恒一路跑来，皆是气喘吁吁。见秦煦还在屋里，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总算赶上了，还不算晚。”
事情还得从两人离开县衙后说起。
得知胡树不知所踪，方瑾和高恒便沿街四处打探。找了许久仍无所获，方瑾忍不住向高恒抱怨起来，无意间提到了秦煦打算回朗溪的事。
高恒一听，连胡树也顾不上找了，拉着方瑾便一路赶回客栈，想要先劝住秦煦。
可眼下见秦煦手里握着书，一副闲适自若的模样，高恒也算回过味来，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方瑾起初站在门口还有些心虚，可见秦煦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因先前的事生气，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县令大人也没那么记仇。
不过，等她再仔细一瞧，也明白了秦煦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她不是高恒，到底没忍住开口调侃：“那个，秦大人，你不是说要回朗溪吗？怎么这会儿还有闲情逸致看书？”
秦煦没有回答，只轻咳两声，将手中的书合上，搁在小桌上，转而问道：“什么事？”
高恒想起了胡树，忙问：“子明，老胡回来了吗？”
秦煦点了点头，脸上却闪过一丝古怪。
“应该在隔壁。只是方才他一回来，便问我何时动身回去。怎么，你们二人如此心急，是遇上什么人了？”
方瑾闻言，暗暗撇了撇嘴。
心急？究竟是为了谁呀？
不过，她倒没想到秦煦竟能一语猜中胡树的症结，心里多少有些惊讶。
事实上，关于胡树，秦煦多少知道一些他的往事。
二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春闱途中。那时，秦煦与董子谦因意见相左，在一座破庙里争得面红耳赤，险些大打出手，幸得胡树出言喝止，才没闹出更大的动静。
两人第二次相遇，则是在秦煦赴任途中。
那日也是阴雨绵绵，秦煦背着行囊，独自走在荒山之中。
路过一片坟地时，他看见一个人正独自站在墓碑前，一手撑伞，一手提着酒坛。忽然，那人猛地将酒坛砸在地上，碎片四散飞溅，酒水混着雨水，淌了一地。
秦煦当时被吓了一跳，起初并未认出眼前这汉子。见他身形高大，满身腱子肉，瞧着就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秦煦便打算悄悄绕开。
谁知，那人忽然开口唤道：“书生，过来躲躲雨吧。”
听见声音，秦煦才觉得耳熟，仔细一看，这才认出是胡树。
只是彼时两人并不相熟，秦煦心中犹豫了一下，仍想婉言拒绝。胡树却指了指他的行囊，提醒道：“包袱都湿了。”
见他并无恶意，秦煦这才应下，与他共撑一伞。
二人互通姓名后，便结伴走了一段路。待到雨停云散，天色渐晴，胡树却依旧跟在秦煦身后。
秦煦心中好奇，便问他缘由。
胡树只简单答道：“我是巫山县人氏，如今已无家可归。往后，能不能一直跟着你？”
那日匆匆一瞥，秦煦也曾看清墓碑上的刻字。坟中所葬之人，正是胡树的父母。
这些年，秦煦也陆陆续续听过不少关于胡树的事，心中自然能猜出个大概。
听完秦煦的话，高恒点了点头，道：“嗯，是个女子，好像是老胡的旧识。”
秦煦皱起眉头：“你们不是在查马家村的案子吗？怎么会遇上老胡的故人？”
高恒道：“那人你也见过，还记得跪在衙门门口的那对母女吗？”
秦煦点头：“这倒真是无巧不成书。”
胡树与刘素素争执时说的那些话，方瑾和高恒都听了个完整。如今，他们也算弄清了胡树的“病根”。
高恒又道：“说来也巧，刘素素的夫君也无缘无故失踪了，至今还没找到。”
闻言，秦煦眉头微蹙，问道：“失踪多久了？”
高恒摇摇头：“不清楚。具体情形，恐怕还得问子谦要卷宗。”
秦煦沉思良久，忽然唤了一声方瑾，嘱咐道：“这次，我们恐怕真的要在巫山多待一段时日了。方瑾，你先去劝劝老胡吧。”
方瑾一怔，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我劝？”
若是平日里，秦煦开口吩咐，她自然也就照做了。可这回不一样，她才刚得罪过老胡，这时候凑上去，怕不是要挨上一记栗暴？
秦煦却忽然露出一抹笑意，道：“你是衡老的徒弟，治病救人本就是你的看家本领。劝个心病，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话音未落，高恒也点头附和：“方瑾，这次的确是你去最好。老胡这是心病，也是时候该解开了。他总不好一辈子都对这个地方避之不及。”
方瑾：“……”
*
方瑾头一回体会到被人架在火上烤是什么滋味。
她在胡树房门外踌躇了半晌，还是没能想好该怎么开口，只得继续站在走廊上。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屋内忽然传来胡树一声怒吼：“谁在外头？鬼鬼祟祟的，滚进来！”
方瑾吓得一个激灵，心道：得，这下真是退无可退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弓着身子，轻轻推开房门。
谁知门才开了一条缝，胡树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
“方瑾？你在门口走来走去做什么？”
说着，他径直走到长凳旁坐下，将倒扣着的茶碗翻正，随手倒了两碗茶水。
其实，方瑾刚出现在门口时，他便已经察觉了。本想看看她究竟要搞什么鬼，可等了半天，他的耐心值都耗完了，人还是没进来，他这才忍不住开口。
“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不进来？过来坐。”
方瑾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我这就来。”
她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赔着笑脸，一脸局促地在长凳上坐下。
胡树咳嗽两声，含糊道：“先喝茶。我正愁不知该去哪儿找你……”
一听他要找自己，方瑾顿时绷紧了神经，忙问：“找我？找我作甚？”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吗？
这边方瑾心跳如擂鼓，胡树却沉默了半响，他不停的抓头发，又干咳好几声，这才开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就是我走之后，默默还好吧？素素……就刚才那个女人，她还好吧？”
方瑾一下子被问懵了，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刚才还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甚至出口诅咒刘素素，怎么到了她面前，反倒关心起人家来了？
见方瑾一脸呆滞，胡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