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曲解关系
豫王健步往前走着,瞥了一眼身侧血迹糊口的犬,眯眼朝前方喊道:“小瀛!”
在名前叫上一个小,可是亲昵之称,在众目睽睽下这样喊,不知内情的,真会以为对方是关系甚笃的私交。
余茗转过头去看,那口齿淌血的恶犬收起獠牙停止了撕咬,甩出长舌朝那褐袍贵人乖巧地拱去,挂在舌尖的血流了一长路。
“你又瞎咬了什么玩意?”豫王神情嫌弃,抬腿踢向恶犬,不准他靠近自己。
“豫王爷。”南风自人潮中走出,冷眼睨着黑皮狼心的狗,“这狗是你养的?”
豫王?
是那伙山匪的幕后指使。
深受其害的余茗收起杂乱思绪,目不转睛盯过去。
豫王斜扫了南风一眼,慢悠悠道:“不是,是我那不争气弟弟养的,我一把年纪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心思养这种畜生。”
不争气弟弟,说的自然是一母同胞的章王。这对兄弟并非皇家嫡系血脉,而是宗室亲王之子,按照朝制,本该封侯,却因生父对先先帝有救驾之功,被一党人口水白话推往金銮殿,双双封了王,品阶只在皇帝之下,算的是富贵不可当了。
按照礼法,顾瀛还得称二人一声“皇叔”,因为他父亲顾鸿,那个被诬陷谋反后又清洗冤屈的废太子,与这二人是亲亲的堂兄弟,他们的父亲惠王,还是顾瀛爷爷的亲兄弟。
南风不爱打探皇家事,却因为顾瀛的原因不得不多留心,了然于心后她道:“豫王爷可知道王大人?”
朝堂上当官的多了去了,不点名道谁能知道?豫王有些不耐烦地道:“哪个王大人?”
“在吏部当侍郎的王大人。”
六部之中,吏部居首,掌百官升迁调免,朝野内外,人人都要卖它几分面子。
豫王点头:“王大人政绩卓越,是有大能之人,本王自然有耳闻。”
“那豫王爷可还知道,王大人膝下有一总角晏晏的小女。”
“知道,去年府宴上见过一回,是个伶俐的丫头,与王大人一样,是个有福的人。”
南风道:“那豫王爷可知,一月前,王大人家的幼女与侍女外出买糕点,被一大犬攀咬撕扯,不但瞎了一只眼,还面目全非,宫里的太医个个手足无措。”
豫王愣住,这事闹得大,他自然知道。王大人爱女心切,跑到御前一通哭诉,要严惩与那恶犬有牵连的人,几位大人纷纷上书陈情京中流犬作乱严重,要求立律管束,太后为之动容,亲自传下口谕到刑部去。
任南风逼近一步,沉声道:“经查,那大犬不光咬了王小姐,还咬了十余个无辜路人,此事掀起轩然大波。市坊百姓苦京中流犬久矣,纷纷争言,刑部与三省便借此时机议定了《畜犬管束令》,令金吾卫巡街稽查,京城街巷畜犬皆需系绳,无主之犬不得流街,纵犬伤人者依律论罚。”
豫王面色陡然一凛。
南风睇着那犬,过了那么久,它舌尖上的血竟还没流尽,猩红之色遍布,双眼锃绿,不似犬,反似林中恶狼。
“家养犬尚且如此,皇家犬也不能免外。”南风身子一侧让出视线,“这犬咬了可不止十人,且口口往人耳目上下,王爷觉得,该如何是好?”
地上的人有男有女,个个脸上血肉模糊,抱头痛呼,仿佛断尾蚯蚓,凄惨之状不忍睹。
“不错!”余茗喊道:“那畜生不光咬了地上的人,还咬伤了景王呢!”
她举起顾瀛血流不止的手亮在众人眼前,缠绕其上的白手帕被染得血红,就算不掀开也能想到是何等严重的模样。
豫王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几分,垂下眸去思量起了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未婚男女拉拉扯扯,是为不妥。顾瀛当即就要收回手,被余茗瞪了一眼,手腕被攥得愈发紧了。
周围目光诧然,窃窃讨论起抓着景王爷手女人是何身份,毕竟这位冷面王爷一回京就直闯皇宫将龙椅上的人掀了下来,实在是个传奇。
加之他皮囊样貌优越,简直是与贵不可当的前太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即便是放进死人堆里也能被人第一个扒出来,一时之间获得了不少女人的青眼。
这话甫一听有些古怪。
其中缘由需慢慢道来。
全因先太子顾鸿生有一张惊艳凡世的脸。
太子生母是京城第一贵女,容颜倾城,又熟读天下名书,知理明事,将太子教导得尤为好,品德高尚,受万人敬仰。
有颜有钱有贤,本就是一众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婿,偏太子还放言:“吾生平只娶一人,非绝爱莫属。”
自古皇门出薄郎,金尊玉贵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此番言论顿时传遍京城,引起无数妙龄女子称赞。
太子由此成了京城一众女子的如意郎,收获倾慕无数。
女子们对太子的痴恋简直超乎想象,甚至有一人人乐道的传闻:
城南一女子早年极其仰慕先太子,还是姑娘时便日日精心打扮上街偷看太子,早晚只喝稀粥一口保持良好体态,听闻太子在彭城与一野女诞下一子后抱膝哭了三天三夜,当即割下一条麻绳要上吊,被街坊邻居生拉硬拽才拉下来。
后来,那女子作人妇生下一女,还是对风华绝貌的太子难忘,甚至不顾后果在其被谋逆问处时据理力争,急得她现任丈夫跳出来将她捂嘴关进家,对外说她脑子有病。
再后来,太子谋逆案平反,太子的遗孤归京,已经是妪妇的女人听着风声二话不说就拉着刚及笄的女儿挤到人前去看,结果出乎所料!在见着人的那一瞬间,她潸然泪下,抱着女儿痛哭流涕。而她的女儿更是离谱,只顾着望那惊鸿般的人去了,全然没听见母亲的倾诉,以至于母亲喜得过于过望,晕过去时忘了搀扶。
到这还没完,据说那女儿也学她母亲一般,对太子的儿子芳心暗许,时常偷跑上街看人家的背影,也学她母亲那般一日只吃几小口饭来保持轻盈体态。
这母女由此成了城中最好笑的笑话,人们打趣她家母女是一脉相承,她家男主人气得睡不着觉。
比起什么伤口恶犬,大家眼下显然更在意站在景王身旁的女人是谁,不光因为他足够传奇,还因为他今年已二十二岁,身边却一个伺候的女人都见不着。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还敢抓人手,肯定不一样。
越猜疑惑越多,探知欲也越强。
议论声顿时四起。
“她谁啊?怎么那样抓着景王的手?景王怎么不拦她?”
“还能是谁,肯定是他的女人呗!天下哪个男的不爱女人,他是阎王爷,又不是吃斋的和尚!”
“那女的谁啊,凭什么拉着景王爷的手不放?”
“就是就是,快点放开啊她,她的手那么粗糙,一看就知道是下贱的奴婢,怎么敢这样拽着王爷?!”
……
余茗耳力不错,将这些话听得很清楚,忙撒开手滚到一边,避免舆论的火燃到自己身上。
伤手被猛然甩向一边更疼了的顾瀛:“……”
“跑什么?”他没好气地问。
余茗老实又小声地道:“男女授受不亲,那些人已经在说了,我再站就要被吐沫星子喷死了。”
顾瀛这才注意到人群里的窃窃私语。
全在讨论那个女人是谁,有人说是他的侍妾,有人说是他的外室,还有神人说是他的通房。
通个屁的房!
他咬紧牙关,握住鲜血淋漓的右手将手拉回来,此刻才感到疼痛袭来。
“这位姑娘是……”思量完的豫王抬头,含笑看过来,视线落在方才紧抓住侄儿手的余茗上,神色也学那些议论的人一样玩味。
余茗忙道:“回王爷的话,我是郡主的婢女。”
拉沈芝瑶出来挡一下,局面应该会有所好转。她想。
嘈杂的确停了一瞬。
不过只有短短的一小瞬。
下一刻,更大的声音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