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见她委屈成这样,朱婶子一边给她擦泪,一边问:“受了什么委屈,你跟婶子说,婶子给你做主。”
于是林见月就把她在厨房刷碗,韩朝突然走进来,对她言语轻浮,甚至要上下其手的事说了出来。
韩朝这个人阴狠又虚伪,白长一张细白的面皮,其实内里就是个十足的烂人。
见林见月这样说,他立刻就矢口否认,半点脸红心跳的意思都无。
“二嫂嫂就算不待见我,也不能这般平白诬陷我。”又装着被冤枉了,很着急的样子,辩解道,“我和我娘已经被净身出户,我们母子也不打算争了,都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就是还要借住几日而已。嫂嫂这般诬赖于我,这是要毁我名声,逼我死啊。”
对付这种无赖,就得打他七寸,于是林见月立刻举手起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敢对天发誓,若我所言有半句假话,他日我将不得好死,众叛亲离。但若我所言属实,你韩朝日后必一辈子穷困潦倒,一辈子所愿不能达,众叛亲离……你可愿意?”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韩朝不敢起誓,只能龇牙怒骂,“你个水性杨花的贱货,你为了银子才嫁周嵘的,别以为你现在装成这副模样,就能改变你贪慕钱财的事实。”又朝院子中喊,“周嵘,你花二十贯钱娶回来的媳妇儿,心里压根就没有你。你就是个活王八,是整条街的笑话。”
韩朝原是不愿当众提起这件事的,毕竟,这门亲事是他母亲暗中撮合而成。
二十贯的聘礼,林家昧下十贯,只给林氏两贯当嫁妆,另外的八贯钱落进了他母亲口袋,是为介绍费。
这般闹起来,万一事情闹大,也不太好。
只是,他被这女人陷害,心中实在憋屈,便想提起这些来恶心一下周嵘,顺便挑拨他们夫妻感情,以好叫他们不和,最好立刻大打出手才好。
林见月原只想趁这件事把韩朝先赶出去的,林家昧嫁妆银子一事,改日再说。
没想到,韩朝竟突然的提起了此事。于是,林见月就装作才知情的样子,故作夸张问:“什么?二十贯?周家竟下了二十贯聘礼娶我?”
韩朝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上下嘴皮子动了动,却是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候,姜清芽从门里走了出来,她先走到儿子跟前,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之后推着他到林见月跟前,脸上挤出笑:“没大没小的,还不快给你嫂子道歉!”
韩朝只能硬着头皮拱手作揖:“嫂嫂,小弟……”
“不必。”林见月阻止,“你这般凌辱于我,我实在不敢再与你一个屋檐下继续住下去。从此刻起,周家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韩朝龇牙,微垂着头藏着脸,只把阴狠的表情露给面前的林见月:“差不多就行了,别逼急了我,逼急了我,我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见月知道,梁子已经结下,就算她此刻退步了,不立刻逼走韩朝,日后他若得机会,也一样对她行以报复。
既如此,又何必对他手下留情?
林见月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对朱家婶子说:“婶娘,您看,他到现在还威胁我。我害怕,我实在害怕。”
姜清芽也没多少耐心,只装了一会儿便又不装了:“你都提着刀追着他砍了,他还能怎样你?”
林见月冷哼:“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令郎今日这副模样,便是姜夫人纵容的。今日他能对我一个嫂嫂言语轻浮,行为放荡,他日便能出去祸害其她女子。”又看向四邻,“一条街上住着的,都是老实人。就算不是什么富庶人家,但家里姑娘都是宠着长大的吧?难道你们真想日后自家姑娘遭于贼手?”
大家自然不愿。
朱婶娘家就有一个如花似玉待字闺中的闺女,且又住在周家隔壁,最害怕,于是第一个站出来,帮着林见月道:“既然总归要搬走的,也不差这一日两日的。既令郎不老实,还是先搬出去的好。你手中又不是没银子,给他点钱住客栈不行吗?省得留人在家里,闹得人周家鸡犬不宁的。”
其他围观的邻居也都纷纷附和。
估计今日韩朝自己不主动走,也得被邻居们打走。
姜清芽忍着心中怒火,不再争辩,只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好。”又说,“但就算出去住,总得让我儿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吧?走,朝儿,随娘进来。”
林见月又将人拦住:“换洗衣裳姜夫人可代为收拾,我说了,此刻起,周家大门令郎不许再踏足一步。”
邻居们也说:“是啊,几件衣裳而已,拿了就出来,有什么难,怎就非得本人亲自进去?”
姜清芽深知自己寡不敌众,也就没再周旋,只愤然转身进了院里。
韩朝则等在门外,他双拳攥紧,目光森冷的盯着林见月看。
林见月忽视他,看到立在门楣下的周嵘,朝他走了过去。
周嵘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也是怕林氏会吃那对母子的亏,做不到真就漠不关心,于是也跟了出来。
但见林氏一个人应付得来,他也就没出声。
本见事情已经解决,他欲回屋继续呆着去的,但见林氏看到自己后朝自己走来,他便又停住,等着她过来。
走近了后,林见月问周嵘:“夫君,你给我下的聘礼真是二十贯?”
给林家下聘二十贯的事,林氏是知道的。新婚夜,她还为这事哭过。也因她当时情绪不稳定,故并未圆房。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故意这样哭闹的,就是因为不想与他圆房。
此番突然当众问起,周嵘大概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是配合着:“是。”又蹙眉问,“你不知道?”
林见月摇头,故意略大了些声说:“我娘家只给了我两贯钱当嫁妆,我以为只有两贯。”
林见月这个话一说出口,四邻又纷纷议论起来。
男方家下二十贯的聘礼,却只给女儿带两贯钱到夫家,这不是卖女儿是什么?
幸亏是周家这样的老实人家,若换做别人家,怕是自此就看不起女方了。
周嵘没再说话,见林见月也没继续说话,心中便猜度着,这件事上,她估计会从长计议,于是也就没多问。
姜清芽让小莲给韩朝收拾衣裳,之后,又差派小莲跟着韩朝一起去客栈,帮他整理床铺。
林见月站在西厢房门口,倚着门,瞧见小莲背着大包小包的从上房出来,并往门外去后,便喊住她问:“你去哪儿啊?”
小莲朝着林见月蹲了下身,方回:“去给公子送衣裳。”
林见月:“那送了衣裳就回来。”
小莲:“老夫人交代了,送公子去客栈。”
林见月:“他韩朝是三岁小孩吗?需要你去送?还是说,他是痴傻智障儿,不认识路,要你去引路?”
就坐上房堂屋的姜清芽,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气得直揉心口。很想走出来与她对骂,但又觉身心俱疲,没那个力气了。
这宅子没卖成,钱没图到,她没了心气儿。
小莲犹豫:“可是老夫人她……”
林见月便说:“你是周家的丫鬟,他们母子留在周家时,你侍奉他们不为过。但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周家人,也要搬走了,你便不该再侍奉他们。”
小莲一个奴婢,没那么大的主见,有些犹豫。
还是周嵘的声音从屋里传出去,让她听夫人的,她才立刻应是。
于是把衣裳送出去后,又折了回来。
折回来后,没再去姜氏那儿听候吩咐,而是走到了林见月跟前,问:“二夫人,奴婢现在要做什么?”
林见月抬头看了看天:“暂时不用,你先回自己屋歇会,半个时辰后,随我出门买菜去。”
她实在受不了了,穿来半个月,陀螺似的忙活了半个月,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上。
吃的最好的,也就是昨晚赶回来的路上,两个衙差赠她的鸡腿了。
现在大局已定,她也不必再瞎忙活,总算能闲下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胃了。
小莲平常被姜清芽母子奴役惯了,哪敢青天白日的去休息,于是赶忙摇头:“奴婢不敢闲着。”
林见月说:“这会儿也没什么事,你挤在我与夫君的屋里,反倒是打扰我们休息。去吧,回屋歇着去,出门的时候我叫你。”
听林见月这样说,小莲这才迟迟疑疑应下来:“是,二夫人。”
端哥儿已经回了他母亲那儿,屋里就剩下她与周嵘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