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双生子的成长
“今日很热闹?”
“嗯。”
“高兴吗?”
“……赢了。”
“那为什么不像高兴的样子?”
——因为战争赢了,但三十个人没有回来。
“明日起,把阵亡者的家属名单送到我这里。”
继国缘一在半岁时,于懵懂间听到了这样一段来自父母的对话。他还太小,不懂人理,自然也无法理解这些句子的重量。
“今年没有雨水,殿下,恐大旱。”
“嗯。之前对粮仓做的规划不变,优先保护种子和救济粮。”
“小仓村是否继续开仓放粮?”
一岁的继国岩胜看到父亲把一张表格扔到桌上,指着:“余粮已到警戒线,任何时候都必须保留最低储粮线,从周围村子调,小仓村的粮不可再动。”
“是。”
继国岩胜不懂什么是大旱、什么是储粮,他和缘一作为继国家少主自小不缺任何东西,他只知道见到父亲了,刚学会走路的继国岩胜笑着,嘴里清晰的喊着“父亲”,摇摇晃晃跨入书房去抱继国正信的腿。
继国正信紧绷的表情缓和下来。于是,继国岩胜小小的脑袋里种下了“自己的亲近能让父亲笑”这样的概念。
两岁的继国缘一被继国岩胜拉着在院子里玩,隐隐听到院墙另一头传来父亲和人商讨的声音,轮作、堆肥、优质种,都是两个孩子听不懂的词,他们不知道的是,旁边的水野朱乃也听不懂这些超前的概念。
他们更不知道,继国家的田在一年年增产。
三岁这年,继国正信用草叶编成乌龟和兔子,给两个儿子讲龟兔赛跑的故事。继国岩胜纠结于明明兔子占据优势却为何输,继国缘一却说,兔子睡的很舒服,它一定是快乐的。
继国正信意识到,他不能用成年人的输赢论去定义两个孩子的世界。他抬起头,晚春的阳光带着温度穿透树冠,给走廊印出斑驳光影,他一手一个年幼的儿子搂住,让他们靠在自己腿上。
“我们一起闭上眼,晒太阳吧。”继国正信这样道。
于是,枕着父亲的腿、牵着胞弟的手,在暖阳和微风中不知不觉睡过去的继国岩胜开始觉得,或许,一次无关紧要的输赢确实不如享受生活重要。
四岁这年,岩胜和缘一在继国宅里玩探险游戏时发现一只身上有血的小猫。
缘一蹲下来观察,炸毛的幼猫似乎没有力气,睁着双蓝眼睛发出虚弱的呜呜声,一条后腿不正常的耷拉着。
岩胜拉着缘一的袖子,担心他被不知轻重的猫抓伤:“它受伤了。”
缘一嗯了声,一直看着猫。岩胜看看胞弟的表情,若有所感:“缘一,你是想养它吗?”
缘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可以吗?”
岩胜没有犹豫,让侍女拿来柔软的麻布裹住猫咪:“我们去问母亲。”
水野朱乃对缘一怀里的猫很惊讶,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道:“这件事需要让你们父亲知道。”
继国正信正在书房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岩胜看到里面站着家臣便拦住缘一,四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懂初级逻辑,书房里有父亲以外的人=不能直接进去,两个孩子都已经建立起这个认知。
继国正信正在听家臣上报山匪的事。近来山道附近出现盗匪,已经劫掠了两支商旅,不过人数不多,那名负责地方治安的家臣已经派人巡查。
“增加山道巡逻,每隔三日巡视一次即可,不必调动太多人手。”继国正信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只当是普通匪患。
但那个家臣在沉默片刻后却当着其他家臣面道:“殿下,我认为不妥。”
少有人当面反驳家主,这等同于公开质疑家主的判断,另外两个家臣面面相觑偷看继国正信的反应。继国正信并不生气,反而平静道:“说下去。”
那家臣紧张的表情有所缓和:“盗匪出现的位置都在同一条山道,但他们袭击的并非固定商队。我认为,他们未必只是为了抢夺财物。”
继国正信向来很有自觉,他只是个好运多活一世的普通人,能把继国家管理好一半靠原主记忆一半靠现代人的信息优势,并不因此低看家臣,语气平静道:“你的意思是?”
家臣原本紧绷的背放松下来:“他们可能正在试探我们的巡逻规律。”
随后那家臣拿出过去几个月的记录,从某处山道出现盗匪、巡逻队赶到时已经离开,到第二次换了地点、第三次又避开了巡逻时间,都有清晰的记录,甚至根据村庄人口的表格和报案记录指出附近哪几个村庄有人失踪,条理清晰。
“如果只是普通盗匪,他们没有必要反复避开巡逻。”家臣笃定道。
继国正信重新看了一遍记录,又把资料递给其他家臣让他们也看,然后问:“附近村庄的失踪者查过了吗?”
“查过,其中两人最后被人看见时,正是那些盗匪出现的日子。”
继国正信沉默片刻后点头:“你说得对。不是盗匪数量的问题,是有人在利用我们的巡逻规律。”
目的被勘破,之后的事反而变得简单,继国正信下令不再按照固定时间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