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十一只人男6
禅院直哉没有打破这份安静,他盯着自己面前这个浑身漆黑的人,无数恶意的揣测冒出来,咒力凝结,他听着对方说着意味不明的话。
声音沙哑,听不出特点,像是故意为之。
“成为你的泪水,你的愤怒,你的仇恨,”
“成为你,为世界而战的力量。”
禅院直哉:“……”
哈?他?
他为什么而战?
禅院家最难缠最难伺候的少爷霎时间被雷住了。
禅院直哉自诞生以来这么久,被人骂过神经、行事偏执不走常规,甚至还会因为印象比较深的家里人离开而把家里养的咒灵堆毁掉——第一次,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自己可能是个正义人士的定位。
这么一段话说下来,禅院直哉不说有多难以理解,只能说是感受诡异。
他心情诧异地看着对面那个辨不清面貌的人,难得有耐心等待对方为自己这乱七八糟的话补充下一句。
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假山底下的小蛙也不在难听地唱个不停,似乎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氛围,它在捕捉了一只掠过的蝇虫后,跃进了小池塘里。
没了。
禅院直哉都觉得难以置信,“没了?”
对方:“……”
禅院直哉忍无可忍:“你谁啊?”
还是没有回答,禅院直哉的耐心在这一刻完全告罄,他猛地一步上前,握拳抬起,就想用咒力朝这个该死的滑头鬼脑袋上轰过去。他认为自己被耍了,于是用了九成的力气,只要对方还是这种模样,他一定可以把对方整个人打成碎渣都不剩的垃圾。
轰——!
可是,就好像在故意嘲笑他的想法一样,禅院直哉的攻击确实落在了对方身上,却没有造成预料之内的情况。
对方纹丝不动,还因为他的靠近,微微低下头。
禅院直哉:“……”
这什么感觉?
就像是打在了云朵上,可触感又如同钢板一般坚硬。这毫无疑问是个人类,但人类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反馈?而且谁又允许这人低头看他了?
禅院直哉顿时嫌恶不已地想要一巴掌扇过去,又被抓住。
这一抓,禅院直哉终于发觉了这个人的问题。
“你……”
一个几乎不可能再出现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禅院直哉几乎要笑出声。
他也确实笑了。这位出生起便享尽优待的少爷常常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讥讽、贬低他人的不幸,或许是报应,此刻他真实的感受到了那份羞辱。伴随而生的还有难以言喻的愤怒及扭曲的恶意,黏糊得如同被打翻在地的厨余垃圾桶。
终于来了,总算来了。
“你原来没死啊?”
他听到自己说。
……
禅院直哉认为自己被厉鬼索命了,不仅如此,这个厉鬼还自以为是地跟在他身边,像条狗一样恶心。
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过。
除了不允许离开他的身边,叫这家伙做什么都可以。
“这么喜欢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装死的话,干脆叫你小黑算了吧。”
他给这条新上任的跟踪狂取了个新名字。
虽然带着这么个怪物,沿路过来的所有人都用他最讨厌的异样眼光看着他,还有胆子在他走后的背面窃窃私语讨论,禅院直哉也觉得无所谓。
这个家里的人除了他和父亲,全都蠢爆了。
自以为是,说着他傲慢,其实最傲慢狭隘的是他们才对。对甚尔的强大视而不见是,对自身的愚蠢也是。人出生难道就是为了那些被人逼着选择的东西战斗的吗?
愚不可及,蠢到他连计较的心情都没有。
他把人扔到了禅院家重建的咒灵训练场,盯着看了几个小时,依然没死。真是怪物。
翌日清晨,他不出所料的被父亲传唤。
禅院直哉抬手,任由全身发抖的侍女为自己穿戴好衣物,目光掠过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人。一股不满没来由地腾起,让他扫开侍女。
“你来。”
他颐指气使,笃定这人一定会忍不下去把那副假面打碎。
毕竟这人之前就是这鬼性格,看不爽的直接打,动手甚至没有理由。尽管让禅院直哉怨恨至极,也不得不承认这份与强大匹配的性格很对他胃口。
不过只是安静片刻,禅院直哉看到他还是动了。接过侍女手里剩下的绑带,走到他身边,竟然真的在照做。
“你是狗吗?”禅院直哉又被恶心到了,“喂,是的话叫一声啊,让我看看你还能有多——”
“直哉少爷,老爷催您过去。”
在他即将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门外的侍从好像没有眼力见那样敲门打断了他。
禅院直哉不满地顶顶腮帮,“知道了!”
而与此同时,仿佛故意一样,禅院直哉感觉系在他腰间的绑带有一瞬窒息的紧绷,不过又很快消失,像是幻觉。
禅院直哉心知这不是什么错觉,愣了下,没忍住讥讽地笑了一声。
这不是有反应吗?装什么蒜。
一切准备就绪,他带着恶鬼出门,越过一茬又一茬异样打量他又不敢抬头的人,刻意放缓脚步,听着身后的动静。
心跳。平静。
呼吸没有影响。
只是挂件一样跟在他身后,一步一寸,没有丝毫偏差。
禅院直哉感知到自己的心情又没有原因的变差了,加快往前走的步伐,身后的人也不得不随之调整、跟上,让人有种诡异的支配感。
禅院家的构造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对,更何况只是去找一趟禅院直毘人。
按照约定,禅院直哉大大咧咧地带着人来到门口。
等待片刻,里面传来闷声:
“进来。”
禅院直哉于是伸手拉开门,让里面的人能仔细看到他身后的家伙,抬脚迈入,不出所料地听到了父亲叫停他身后人的命令。
只是狗就是狗,狗是唯一又愚忠的物种,除了自己的主人,不会听任何人的指令。
禅院直哉满意地欣赏完禅院直毘人脸上诡异的神色,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就站这里什么都别做,等我出来。”
漆黑的侍从闻言,收回迈开的脚步,沉默地站定在门口。
这一次被留在门口的人成了他,受害者本人却没有一点意见,平静得反而显得有小心思的人相当可笑。
门被拉上,隔音的屏障随之降下。禅院直哉坐下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一杯茶,就听到禅院直毘人震惊又急切地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已经猜到会因为这个麻烦被问来问去的情况了,因此表现得很是淡定。
“别紧张嘛,这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禅院直哉把手搭在一旁的茶桌上,“不过是咒力失控后造成的精神错乱而已,作为下属来说也还算勉勉强强吧。”
禅院直毘人对他的说法并不满意,“你认真的?你这种货色?确定能够驾驭这么个——”
定时炸弹。
“迟早有一天,他会想起来当初是你背叛了他。届时禅院家所有都可要为你的任性买单了!”
“那就在他清醒前杀掉他咯。”
禅院直哉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他也因为这个问题想了一晚上。发觉厉鬼还魂的第一个小时,他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屋子不间断的试验,说不害怕是假的,从背叛这个人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自己被复仇的那天。
竟然能在众多咒术师无可奈何的【安全地带】杀了那么多人还全身而退,至今没有被任何人追捕到,禅院直哉头次觉得自己押错了宝。
他觉得自己没错。谁让这个人得罪了他?又莫名其妙的信任他?被背叛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那天过去后,禅院直哉一直在等。
第一个月,他每晚都在做噩梦,梦到一双眼睛,而眼睛的主人不管他逃到哪里,都能抓住他并把他杀掉。
第二个月,禅院直哉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身边五米的任何距离。
第三个月,禅院直哉开始忘记这件事。
然后——厉鬼还魂了。
三个月过去,本以为从此就该夹起尾巴做人的家伙突然再次出现了,不仅如此,还以所有人都最意想不到,甚至是荒谬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展现着非比寻常的态度。
简直和在星浆体面前表现的模样没有差别。
茶雾摇摇晃晃地溢散,禅院直哉拿起茶杯,开口:“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