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柳絮乱飞的季节,京城现下时疫肆虐,几乎人人出行皆佩戴面纱。
十字街口的馄饨店向来生意兴隆,即使是这几日也毫不例外,附近码头的工人们都靠着这一口过日。总不能因为时疫便不做工,一家老小都依靠着他们养活,不做工难道准备吃西北风?
工人大多衣衫略显破旧,打着补丁,袖口磨损较为严重,不过看上去还算干净体面
“听说了吗!户部侍郎的小儿子被长公主看中了。”
“嗳,这有何稀奇,咱们这位元恒长公主最是好色荒淫京城谁人不知啊。”
此话一出,引发一阵哄笑。
“全城少爷小姐见着她都得躲着走,圣人如此英明神武、仁民爱物,怎么女儿就……”
“可惜我家那小子年纪小,不然我也能跟着沾沾光,哈哈哈。”
“诶就你,看你张那磕碜样,儿子能被长公主看上?”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临近他们坐着的,是一个面生的郎君,身着福色宝象莲花纹圆领锦袍,内里是胭脂色,气度不凡,腰间系着一枚上好的羊脂玉佩,通体澄清温润。
江顺刚到京城,连夜赶路吃的都是些粗粮,他想着京城的宅院离几家铺子都算不得近,变随便找了个看起来不错的馄饨摊先饱腹,谁想却听到这般话语。他心想;狗皇帝不仁,生下的儿女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女儿荒淫跋扈,儿子痴傻无能,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家人。
等到他吃完,手下差不多都回来了,“郎君,一切都安排妥当,属下亲自去了东巷那家分号,果然有鬼。”
江顺搅动着碗中的馄饨汤,葱花随之转动,形成一个漩涡,一碗汤,算不得多,却像一个深潭一般看不见底。他眸色晦暗如墨色琥珀,从怀中取出一条秋波蓝的帕子,轻轻擦拭双手,交代淮轻,“你去打探一下这个元恒长公主是一个怎样的人,你带人去找邓掌柜拿了几家账本先回宅子,淮树、淮余同我去一趟东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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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玉河旁,正是花团锦簇的时节,有一位穿着粉色菡萏襦裙搭鹅黄披帛,明媚如花的小娘子踏着春意而行。发髻上只有零星几支玉簪和花钗,不算惹眼。
款冬近些日子一直听公主说要寻一个人,只是公主给的信息并不多,派出去的人也一直没有找到,“娘子,究竟是何人竟还要您亲自去寻?”
齐明娆手上正把玩着陶瓷坊新烧出来的三彩陶人侍女娃娃,陆姐姐照着她的模样捏的,当真是精巧极了只可惜她手笨,无法还她一个精巧玩意儿,还好陆姐姐喜欢金叶子,不然都不知如何感谢她。听到款冬的疑问,她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头,“自然是位能帮助我们成大事的能人,去,去前面摊子上给我买两个绢孩儿,一紫一绿凑个对儿。”
“不是说是有正事才出来的?”款冬见着公主如此不务正业,今日其他几位姐姐不在,自己得好生督促公主莫忘了正经事。
齐明娆娇俏一笑,“难得出来一趟,自然得好好逛逛。”平日里收到的管束多了,总不想难得出个宫,还要被人管束。上一世,她从未如此自在地在宫外行走,轻快、自由似云朵般包裹着她。
“娘子怎地不亲自去那摊上仔细挑选一下?”
“不合身份,叫你去你就去,愈发没规矩了,看来蒲葵姐姐说得对,我平日里是有些太纵着你了。”
“奴知错了,娘子莫怪。”
“快去快去。”齐明娆忽想起些什么,“站住,你可不许露馅了,若是旁人问起,该答我是谁?”
“我家娘子乃是城西王家布庄东家的独女,名唤绮娘。”
她朝着款冬挥挥手,“你去罢。”
二人慢慢悠悠走着,行至一桥边时,齐明娆感受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裙,低下头一看,是一个约莫五岁的女童,打量着小姑娘的衣着打扮有些破烂,她明白过来,小姑娘大约是个乞儿,京城天子脚下,竟还有人行乞。
小姑娘见她盯着自己看,不知所措地松开了抓着齐明娆的手,怯怯地抓紧了自己的衣服。
低头一瞧,齐明娆这才注意到她的襦裙下摆俨然已有了一个不起眼的灰黑色手印,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套新做的襦裙,往后她怕是不会再穿。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眼中似有泪水在打转,“娘子,行行好吧,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她寻找着自己衣裳上干净的地方,双手在那处擦了擦,伸起手,想去替眼前的娘子擦擦,又怕弄得更糟,只能收回手,
齐明娆自认并不算什么心软的人,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忍不住动容,赏她一些钱当是积德行善了。她身上没有什么散钱,随手从荷包里取出一片金叶子,正欲给她时,却有一道声音传来,阻拦了她。
“娘子且慢。”江顺平时并不爱管这种闲事,只是今日刚到京城,该有一次不错的亮相,此处人多,为自己赢一个好名声也不错。
齐明娆悠悠转身,目露疑惑之色,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她便将他认了出来,活脱脱就是少年版的聂祈亨,虽是惊喜,面上却不显,依旧是不解地看向他,这世上还没多少人能拦她要做的事。
“郎君因何阻拦于我?”
江顺对着齐明娆行了一礼,“在下见娘子举止不俗,定是一位大家闺秀,当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①’的道理。娘子今日将这金子给了她,不消片刻恐就被他人夺去,娘子便是给了她,她也保不住,甚至还可能因此招来祸端。”
“皇城近处,天子脚下,竟还有这种事。奴家平日鲜少出门,对这些并不大懂,多谢郎君提醒,否则怕是要犯下错事。”齐明娆转身,示意款冬快写拿钱打发了乞儿。
款冬拿起荷包,却不知给多少合适,她平日里也没遇到过这般情形。
“不知者不罪,娘子本是好心,怎会有错?”眼见款冬不知要给多少,江顺好心提醒,“只给她一文钱便足矣。”语罢,他也拿出了一文钱放进了小姑娘的手中,语气温和,去吧。“
眼前之人虽与她所认识的聂祈亨长着同一张脸,却少了许多肃杀之气,“敢问郎君是?”
“在下江顺,初到京城,若有冒犯,还请娘子海涵。”
江顺?不该是聂祈亨吗?样貌、年龄、口音都对得上,她不可能认错,他身后站着的不正是聂祈亨的心腹淮余,商国公江淮余。
“不知江某可有幸闻听娘子芳名。”
款冬上前行了一礼,“我家娘子乃是城西王家布庄东家的独女,名唤绮娘。”
“原来是王娘子,江某家中做的也是布料生意,只是卖的是些锦缎绫罗,前些日子研制出的一款重莲绫,还有从高昌国采买的浮光锦,在下瞧着,只有如同王娘子这般玉貌清姿之人,才能与之相配。”
面纱被微风轻轻吹动,齐明娆露出恰到好处的笑颜,勾人心弦,“郎君谬赞,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