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下午4点，帝里花园的居民看见甄老板拿着一个新手机和一个水果礼盒回家了。
“甄老板出去买东西啦？”
“嗯。”
“甄老板今日不开张？”
“没有客人怎么开张？”
回到家，甄惜把包往店里一扔，想到自己昨晚白白蹭人家一顿饭，作为生意人，最要紧的就是要和周围邻居打好交道。
礼尚往来的道理她何尝不懂。
她带着刚买的水果礼盒赶往时家。
“叮咚~”
时家的门开了，甄惜一愣，开门的居然是时安。
他真的回来了。
看到甄惜，时安没有惊讶也没有表现出厌恶，他像个伪人，惜字如金：“进来吧。”
甄惜已经习惯了，她问：“安老师呢？”
时安递给她拖鞋：“去买菜了。”
甄惜又是一阵口水泛滥：“哦。”
时安把她请进门就算仁至义尽了，他很快上楼，卧室门没有关，能清晰地听见楼上传来小狗欢欣的迎接声。
奇怪，甄惜心想，时安这么在乎他的狗，他不会看不出这狗是买回来的，其实他的阿默已经死了。
可他怎么还能做到如此气定神闲？难道只要是狗，只要长得和阿默一样，至于是不是，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对吧。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
时安很快下楼来了，带着他的狗，阿默看见甄惜，卷着的耳朵甩了几下，时安举着相机拍下了这一刻。
拍完，他把相机里的照片拿给小狗看：“怎么样？”
小狗“汪汪”叫了两声。
“才还好啊，我以为你会觉得很不错。”
“你能听懂它说话？”在沙发上的甄惜看见这一幕，觉得不可思议。
时安抬头，并不因此感到奇怪：“你在说什么？”
甄惜看到小狗用脚扒拉了一下时安的裤脚，迫不及待地问：“它现在在干什么？”
时安没有低头：“阿默说，它想看下一张。”
“……”
“我能看看吗？”半晌，甄惜恹恹地说。
她脸皮一向很厚。
时安却很乐意，坐在她旁边，并把阿默抱在自己怀里，打开相机：“这是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
嗯，甄惜想到，自己昨天在安老师的手机上面看过这张照片。
她并不意外，可是……
安老师昨天给她看的时候，照片上只有阿默，这张照片却是一个合影，照片里的小男孩眉眼青涩，个子小小的，显然还没发育成熟，那个年纪的男生总以瘦为美，一眼望去，背挺得像条杆子。
甄惜问他：“这是你。”
时安点头，指了指男孩怀里的小狗：“这是阿默。”
怀里的阿默一听这话就抬起了狗头，“汪”了一声。
这狗真有灵性，甄惜想，适合演电影。
时安又说：“那时候我上五年级，阿默才3个月大。”
甄惜不明白，她不懂时安的自欺欺人，只能由衷地感叹：“确实和阿默小时候一模一样。”
时安却说：“它就是阿默。”
甄惜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多少有点神经错乱，她没忍住说：“你这种症状多久了？”
时安看着她，听着她语气中的不屑和质疑，眼神幽暗，带着晦暗交接的偏执：“它就是阿默。”
甄惜懒得和这个疯子计较，她刚一起身，突然感到眼前一闪——
一道强光袭来，甄惜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突然一道发力叫人挣脱的力量将她吸入漩涡，光刺得眼前发酸发胀，她忍不住合上了眼睛。
“滋滋滋——”
剧烈的电流声，恨不得戳瞎人眼睛的光……
甄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熟悉。
周围一切渐渐安静下来，眼前的剧烈光晕也散去了……
甄惜心有余悸地睁眼，她看见自己正躺在时家的后院里面。
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趋近月圆之夜。
她又一次进入到了别人的回忆里。
对此甄惜并不感到奇怪，这种状况记不清是从多少岁开始的，虽然很突然，经历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哪怕听起来很鬼扯。
一个连自己的记忆都保存不住的人，竟然能进入到别人的回忆中去。
可这一次，自己进入的是谁的回忆呢？
甄惜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看着时老师和安老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铁锹，透过时老师的手机，甄惜看清了时间，2018年9月17日。
果然呢，中秋节的前几天。
“什么时候的事啊？”安老师问，“早上不是还好好地？”
时老师叹了口气：“谁知道，阿默又不会叫，还是我刚刚上楼给安子收拾房间时发现的，它就躺在安子的床上，歪着身子，已经不行了。”
“要过中秋了，多不吉利。”安老师一向嘴上不饶人，“入秋了，直接埋了也怪冷的，安子不是给它买了个很暖和的狗窝吗，正好一起埋了。”
“安子回来发现怎么办？”
“放心吧，”知子莫若母，安老师说，“他一定会再买的。”
甄惜看见时老师和安老师举着铁锹向自己走来，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放到一个酷似三明治的狗窝里面。
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进入的是阿默的回忆，可是阿默不是已经死了？回忆中也确实是死了啊！
她听见时老师说：“再见了，阿默。”
安老师跟着说：“安子知道了不知道多伤心呢！”
伤心？甄惜只感到好笑。
这是，围墙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好，请问是帝里花园9号的业主吗？您的顺丰快递到了！”
时老师回头，有些腾不开手：“谢谢，放门口好了！”
快递员扯了扯嗓子，声音更大：“不行啊，时先生，需要您签字签收，公司规定的，麻烦您出来一下吧！”
“真是麻烦，”安老师嘀咕一声，“我去好了。”
走到大门口，她一看块头，嚯，这么大。
“在哪签字？”安老师拿起笔，在快递员的指导下，在收货地址-收货人那一栏端端正正地写上“时光、安梦”。
看她签好了，快递员接过了笔：“祝您生活愉快，再见！”并很快骑着快递小车走了。
看着长得和自己一样高的包裹，安老师试着抱了下，发现抱不起来，沉思片刻，她回头怒吼：“滚过来一起搬！”
“来了！”听到声音的时老师，用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扔下铁锹跑过去。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深蓝色的天际，后院很冷，风嗖嗖地刮着，从树下掉下几颗新鲜的果子。
听着这风声，甄惜，不，是阿默，它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这就是结局吧，阿默死了，死在中秋节的前几夜，死在时安给它买的狗窝里，死在他为它亲手打造的家。
甄惜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生命一点点在流逝着，阿默挣扎着，想叫出声，想睁开眼，它哭了，甄惜和它一起哭，它喉咙嘶哑，甄惜陪它一起痛。
这时时老师的手机响了，他把它落在了阿默的窝里面。
是一个语音电话。
甄惜看到自己伸出爪子，用最后一丝力气，摁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