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进镇秘闻
“啊?”
叶舟猛地抬头,才恍然发觉姜映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她双臂环在胸前,眉梢轻挑,嘴角噙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叶舟瞬间收敛了脸上的怔忡茫然。方才他满脑子都是那通突兀的电话,心神彻底放空,办公室门又没关严实,自己发呆走神的模样,尽数落在了姜映月眼里。
姜映月也不跟他客气,径直走进屋,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没忍住又低低笑出了声。
“这是怎么了?魂都被勾走了?”
叶舟尴尬地轻咳一声,脸上困惑的神色依旧半点藏不住。索性也不再遮掩,坦诚开口。
“刚刚常守正主席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请我去家里吃便饭,还有件私事想拜托我。”
“老书记?特意找你?”
姜映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大半,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多了几分深思。
办公室瞬间陷入安静,空气都沉静了几分。
叶舟兀自低头琢磨着其中的蹊跷,越想越摸不透内里缘由。没等他理清思绪,身旁姜映月的嘴角又缓缓扬起,笑意比方才还要浓郁。
叶舟彻底懵了:“镇长,您怎么还笑啊?今天怎么所有人都怪怪的?”
“很简单,找你还能有什么事,让你还人情罢了。”姜映月摆了摆手,语气轻快通透,“你自己怕是都不知道,你欠了老书记一份天大的人情。”
“我欠他大人情?”
叶舟眉头狠狠拧在一起,满心疑惑。
一路走来,梁栋的提携、沈明远的帮扶,这些人情他都清清楚楚、铭记在心。可他和常守正,不过是短暂的上下级交集,平日里并无深交,何来天大的人情?
“我的镇长,您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叶舟双手一摊,满脸好奇与不解。
见他这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姜映月也不再刻意逗他,缓缓道出实情。
“你当初能顺利进入安溪镇任职,根本不是单纯靠招考排名,是常守正亲自举荐、暗中安排的。不然你以为,凭什么你一个毫无背景的基层新人,能直接落地安溪镇?”
轰的一声。
叶舟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嘴唇微微张合,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从农村走出,步步深耕、节节晋升,靠的全是自己实打实的努力、一次次啃硬骨头拼出来的成绩。这辈子最让他底气十足的,就是一路走来光明坦荡,不靠关系、不走后门,全凭本事立足。
可姜映月这番话,直接推翻了他多年的自我认知。
这种落差感难以言喻,就像是拼尽全力跑完全程、拿下第一,回头却有人轻声告诉你,你的起跑线,本就有人提前为你铺好了。
姜映月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缓缓补充道:“我当初特意看过你的入职存档资料,推荐人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常守正的名字。体制内不会有人平白无故给人签字举荐,你能顺利入职,全靠他暗中发力。”
办公室再度沉寂下来。
叶舟僵坐在座椅上,胸腔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诧异、恍然、还有一丝难以释怀的落差。
他心里清楚,官场之中,前辈提携、熟人举荐本是常态,算不上什么出格的事。不知晓这份人情时,他活得坦荡心安;可一旦知晓,心里便牢牢欠下了一份沉甸甸的牵绊。人情债,是世间最难还的债。
“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姜映月看他眉头皱得紧实,忍不住失笑,“他当初帮你铺路,你后来也实打实帮他坐稳了副处的位置,算是互为成全。这次他找你办件私事,了结这份牵绊,往后你们二人,两不相欠。多大点事,值得你愁眉苦脸?”
她说着,抬手虚点了点叶舟的脸:“你瞅瞅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轻松的调侃瞬间驱散了叶舟心头的郁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是啊,纠结过往毫无意义。人家为自己铺过前路,自己也用成绩回报过知遇之恩,此番顺势了结,便是最好的结局。
叶舟抬手拍了拍膝盖,豁然起身,活动了几分僵硬的脖颈。
“不想了。不管怎么说,老书记曾为我铺路,这份恩情我记着。晚上我亲自登门,好好道谢,能帮的忙,我一定尽心办妥。”
姜映月满意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脚步,回头叮嘱一句。
“摆正心态就好,好好赴宴,量力而行。”
房门轻轻合上,办公室只剩叶舟一人。
他望着桌面上铺开的工作文件,视线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推荐人:常守正。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一口凉水下肚,稍稍压下心底的波澜。
片刻后,他彻底想通了。
别人可以为他铺路引路,但入职安溪镇后的风雨、熬夜攻坚的日夜、化解危机的胆识、步步晋升的成绩,全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实打实闯出来的。
路是别人铺的,但走路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想通这一点,心底所有郁结尽数消散,只剩坦然与笃定。
下午准点下班。
叶舟推出家里的老式125摩托车,从储物柜里挑出两瓶好酒、两条烟、一盒好茶,仔细打包捆扎在车尾。
宁蕙心从超市回来,刚好撞见他忙碌的身影,倚在厨房门框上轻声询问:“晚上不在家吃饭?”
“嗯,常主席喊我去家里赴个家宴。”
宁蕙心素来懂事通透,从不多问官场私事,只温柔叮嘱:“少喝酒,骑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
叶舟应声,推着摩托车走出院子,跨车启程。
初秋的晚风带着微凉的凉意,拂过耳畔。公路两边的稻田已经泛黄,稻穗压弯了腰,在暮色里沉沉地低着头。他熟稔地沿着通往安溪镇的公路骑行,这条路他走了数年,闭着眼都能摸清路况。
常守正的家在安溪镇东头,是一处干净雅致的独门小院,没有官场人家的奢华张扬,朴素又整洁。
叶舟停好摩托车,拎着礼品走到院门前,轻轻叩响了院门。
院门应声打开。
常守正身着一身素雅的灰色棉布家常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亲自迎了出来。
“小舟,来就来,吃顿便饭而已,还带什么东西,快拿回去。”
常守正故作板脸,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礼品袋,径直放在门口台阶上,态度分明,就是不肯收礼。
“常主席,晚辈登门,哪有空手的道理。”叶舟笑着推辞,态度真诚,“既是下属的心意,也是晚辈的谢意,您务必收下。”
“晚辈”二字,落在常守正耳中,让他眼底微动。
他深深看了叶舟一眼,心里已然猜到几分——这孩子,怕是知晓当年的旧事了。但他并未点破,只笑着侧身引路。
“好好好,先进屋落座,今天家里简单,就我们爷仨。”
常守正侧身让开身形,叶舟这才看清客厅里站着的青年。
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敦实宽厚,眉眼间和常守正有七分相似,只是面容沉闷内敛,少了几分通透灵气,周身带着一股不善言辞的憨厚感。
“这是我儿子,常继先。”常守正开口介绍。
叶舟主动上前,姿态谦和:“继先哥,您好。”
常继先连忙从裤兜里抽出手,伸手与他相握,力道温和适中,语气质朴:“不用客气,快坐。”
寥寥五字,不热情不生疏,能看得出来,是个老实本分、沉默寡言的性子。
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全是地道家常口味。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糯,清蒸鲈鱼鲜嫩入味,搭配着炒鸡蛋、咸水鸭、花生米、拍黄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蛋花汤。菜品不算奢华,却满满都是真诚。
常守正开了自家酿的米酒,给两人一一满上,也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都是家常菜,随意吃,别拘束。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三人举杯相碰。米酒入口绵甜温润,度数不高,却后劲绵长。
叶舟夹了一块红烧肉,口感软烂入味,忍不住夸赞:“这菜味道绝佳,嫂子手艺真是一绝。”
常守正闻言淡淡一笑:“你嫂子回娘家了,这一桌子菜,都是继先亲手做的。”
叶舟微微一怔,诧异看向身旁的常继先。
常继先被夸得有些腼腆,耳根微微泛红,低头默默扒饭,一言不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全程下来,常继先话极少,沉默内敛,却礼数周全,杯杯不落,踏实稳重。没有年轻人的浮躁张扬,也没有机关人的圆滑世故,一顿家常饭吃得松弛又舒心。
墙上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清脆敲了七下。
常守正放下手中碗筷,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神色慢慢郑重起来。
“小舟,今天特意喊你过来,是有件私事,想托付你。”
正题,终于来了。
叶舟立刻坐直身子,微微前倾,态度恭谨:“常主席您直说,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是关于继先这孩子。”
常守正目光落在沉默的儿子身上,眼底藏着为人父的无奈与期许,随后转回叶舟身上,缓缓开口。
“继先在县经贸局待了整整五年,兢兢业业、踏实干活,就是性子太闷,不善言辞、不会变通。在机关里混了这么久,始终没有起色,熬不出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我年纪大了,退居二线,帮不上他太多。思来想去,只想让他跟着你,去望川镇好好锻炼锻炼,磨磨性子、学学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