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未尽的言语
松田直起身。他看着降谷一脸无奈的表情又把上衣穿回去,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觉得是小伤,就可以不用告诉我了吗?”
松田慢慢地说。越说,他就越是感到愤怒的小火苗又开始冒头:
“难道我是什么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蠢货,需要你建立一个保护罩,连一点消息都承担不住?”
降谷的动作顿了顿。他抿了抿嘴,然后才说:“不,我没这么觉得。”
他企图解释:“你昨天说在薄被上看到了血迹,应该是我包扎得太过草率导致的——这真的只是小伤,所以我就没有去找医生。”
“只是因为这个?”
“是的,所以我也就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
“真的吗?”就像拆弹时精准从一堆乱线里找到关键的那一根一样,松田直接指出:
“你从来都是什么都不说的。快一个月了,你几乎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
降谷沉默片刻,扭过头,露出了执拗的神情。
这幅表情,换成在警校的时候,松田大概已经一拳挥过去了。
降谷盯着墙壁说:“不过是一个月而已。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特意说明的事情。”
“没有发生吗?那你是因为什么受伤的?是公安的任务,还是那个黑衣组织的任务?”
松田磨了磨牙:“你是个向导,Zero。我不懂你们是怎么培训的,但是这种会受伤、需要近身搏斗的任务,难道不是应该让哨兵上吗?”
降谷嘴巴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松田质问道:“以前就算了,现在你不是有哨兵了吗?你为什么要自己上,甚至让自己受伤?!”
这句话里不知有什么东西突然触到了降谷的某根敏感的神经,他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般脱口而出:
“不,这和你没关系!”
话一说出口,降谷就知道坏事了。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凝滞了起来。
松田捏了捏拳头,看上去很想打人:
“降谷零,我现在很怀疑,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这个久违的名字从松田口中说出的时候,像是什么沉重的铅块砸到桌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冷硬声音。
降谷沉默。
屋子里的咖喱香气越来越浓郁,细细的咕嘟声从厨房里传出来。
但这些温柔的气味和声音,好像丝毫也不能中和这僵硬的空气。
降谷也不知道他把松田当成了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他好像一直都拒绝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是搭档吗?
不,松田不是卧底,甚至不是公安系统内的人。他也不是真的被降谷策反的警察。降谷拒绝把松田定位在“搭档”的位置上。
是……男朋友吗?
不,也不是。他们的结合,只是一个紧急解决方案,一个功能性大于实际感情需求的不得已的状态。
或者说,他们依然是旧日的朋友,警校的同期,和以前没有改变?
……不,更不是。他们现在的状态,已经和以前改变了太多,过界了太多了。
沉默了许久,松田的拳头松了松,又狠狠握紧了。当他渐渐开始感到烦躁的时候,降谷终于开口了。
他说:“我不知道。”
松田简直气乐了。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盯着降谷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挥起一拳砸向降谷的腹部。
降谷下意识就想抬手阻挡,随即又反应过来,绷紧身体,克制了反击的欲望,打算生生吃下这一拳。
但这一拳落在他身上,力度出乎预料的轻。
降谷愕然抬头看向松田。
松田看降谷的动作,哼了一声,干巴巴地开口了:“你的咖喱炖了这么久了,现在可以吃了吗?”
松田脸上全是不爽的表情,眉头紧皱,嘴角下撇,看上去非常凶。
但他的眼神却好像在说:算了。看在咖喱的份儿上。
降谷抿了抿嘴唇,转身走进了厨房。
等降谷将咖喱端出来的时候,松田已经打开了电视机,无聊地不停按着遥控器。
看着降谷将两盘咖喱饭放在桌上,松田立即丢开遥控器,抓起勺子,开始这顿迟来的早餐。
咖喱的味道非常不错。酱汁恰到好处地挂在饭粒上,牛肉炖得很透,在唇齿间丝滑地散开,带着浓郁的香气,令人格外满足。
降谷的手艺,已经完全可以胜任餐厅的大厨了。
只是两个人谁也不想说话,任凭勺子碰上磁盘的轻响和电视机里的声音一起,填充在这片沉默的空白里。
松田吃饭一向吃得很快,尤其是在吃咖喱饭的时候。
他一勺一勺挖着美味的咖喱送进嘴里,本来有些气呼呼的表情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降谷闷头吃了大半盘咖喱饭,不经意一抬头,就看到几粒米饭粘在松田脸颊上,心里不由觉得好笑。
他喝了口水,运了运气,然后清清嗓子说:“松田?”
松田一顿,抬眼看向降谷,脸颊一动一动的还在继续嚼着食物,一边用眼神问“什么事”。
于是降谷也没说话,而是伸手指了指松田的咖喱饭,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松田茫然片刻,看看自己的咖喱饭,又看看降谷,突然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咖喱很好吃我也不会亲你!”
降谷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差点失手把水杯打翻。咳了半天,他恼羞成怒地抓起几张抽纸扔给松田:
“我是说你脸上有饭粒!”
松田“哦”了一声,满不在乎地用抽纸胡乱擦了擦脸,就继续抓起勺子继续解决他心爱的咖喱饭。
但是降谷看了看松田的脸,忍不住又看了看,怎么看都觉得松田脸上还有一点咖喱痕迹没有被擦掉。
他深吸一口气,又抽出几张纸。然后他伸长手臂,越过餐桌,准确地替松田把那块没擦干净的痕迹擦掉。
松田的动作停住了。他垂眼看着自己的勺子,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降谷看着自己手上的纸巾,突然想起,当初在警校的时候,萩原也是这样,总是在吃饭的时候随时伸手替松田擦嘴。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最后只是将用过的纸巾扔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