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鬼婆婆
阙见灵未接这荏话,只身体稍朝前倾,修长手指伸过来,探在沈毓额间,喉结滚动:“烧倒是退了,怎的人还这般迷糊?”
这堂话粗闻,闻不出其中端倪,他面色如常,可眼里难掩的几瞬躲闪,脸上一丝异样,沈毓俱敏锐捕捉了去。
“大人,我没烧糊涂。”
沈毓目光如炬,紧盯着阙见灵,想瞧出他的破绽,忽闻一道脚步声由远而近,外头那人轻叩响门扉:“大人。”
阙见灵收了手,清咳几声,起身道:“你先歇着,本王晚些再来。”
沈毓攥着他衣角,不肯松开:“大人可是探及那幕后黑手线索了?”
既然这妖王不愿她知晓他身上疑云,那她也不便再问。不如静观其变,来日方长,终有一日叫她探查到。
“嗯。”
阙见灵轻应她一声,旋即撩开衣袍,坐回去,道:“进来。”
侍卫开了门,步进来,作揖拱手道:“大人,属下在地窖里发现五俱女子尸体。依大人吩咐,眼下皆已护送至鬼界。”
话毕,侍卫十分识趣,抱拳躬身梢上门离去。
听到这堂话,沈毓眉头微颦,掀开锦褥,弯腰去趿鞋,目下倏忽落下一只手,掼在她右肩上。
“你病还未痊愈,外头风大,这时辰要上哪去?”阙见灵问。
沈毓未抬首,只出声道:“我去瞧瞧师姐……”
肩上那只手按下方立起的她:“本王早已命手下守着你师姐,不必忧心。”
言于此,似思及什么,阙见灵徒然冷哼一声。
“明面上温厚师兄却是个抽离同门魂魄的畜牲,本王奉劝你,日后离这些人远些,尤其是自诩师兄的。”
“师兄”这两个字,阙见灵刻意咬字重音,生怕沈毓闻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意。
沈毓听得云里雾里,面上仍乖顺点了点头。
“招魂一事,须从长计议,本王晚些去趟鬼市,寻那鬼婆婆去,你再睡会,免得刮了冷风,旧病复发。”
原主记忆里,阙见灵口中的鬼婆婆,乃鬼界神婆,擅世间各种诡异术法,若得她坐镇,为师姐师妹们招魂一事,胜算可达八成!
沈毓轻摇了下头,眼中含雾:“大人,我无甚要紧。”
她顿了顿,继续道:
“传闻鬼婆婆尤不喜男儿,大人虽贵为妖界之王,但鬼婆婆性子古怪,连鬼王都得退让三分,你只身前去,万一惹恼了她,不若梢上我罢?”
沈毓唇角微翘起,攥着阙见灵紫袍,笑意又深了几分,愣是不肯放他离去。
阙见灵全然不顾她的闹,徒然近身,带起凛风,也不管自己呼吸早已滞乱,径直将沈毓逼入床榻角落,一只手臂撑在榻上边缘。
“古籍记载,抽离不同体质的女子魂魄,待吉时一并噬下,此邪修法可助自己得道升天。幕后黑手尚未落网,你是他最后那只猎物。”
他顿了顿,眸中满是忧虑,凝着身下沈毓,一字一顿道:“沈毓,本王不想你再蹚此浑水。”
沈毓未去细究自己因何被渣男盯上,一心落在驳阙见灵的话上:
“刀尖上行走固然危险,可万一拼出条血路,也好过缩头乌龟一般待在这,被他穷尽手段抓了去。”
言着,她来回摆弄阙见灵衣袍,笑着拍马屁:“再说了,这世间最安宁的地儿,莫过于呆在大人身旁!”
上回在木塔内,阿虞师妹讲过,她们若想魂归体,会托梦于她,她可以借梦,联络到她们。如此一来,招魂便可省去些力。
因此,招魂仪式,她万万不可缺席!
阙见灵长眉拧得愈紧了。
“你不怕?”
沈毓仰起首,摇摇头,一双眸子水灵灵:“不怕。”
阙见灵垂眸,盯了沈毓片刻,到底拗不过她,还是妥协了。
他摘下腰间令牌,碧色纯玉,通身晶莹剔透,正中间镌一个“阙”字,一笔一划俱透着凛厉。
沈毓目光狐疑往身下探去,只瞧阙见灵微颔首,双手悬于她腰前,小心仔细系上那枚令牌。
“鬼界律法尚未完善,作恶多端的小鬼颇多。此乃本王令牌,见此令者,因着本王身份,俱会避让。”
热气与话语一并呼在沈毓耳畔上,不知是不是挨得过近,她耳根不禁灼热起来,清楚明了闻见自己心脏“砰砰”坠地的声音。
冷静啊,冷静啊。
沈毓捂住心口,费劲稳住心神。
唇角勉强扯出四字:“多谢大人。”
阙见灵整个人从她身上移开,出了床角,步至门口吩咐手下去煎药。
又拎了把长椅,倚几案而闲坐,故作镇定地手倦抛书:“待你饮了药,再动身前去鬼界。”
沈毓点点头算是应下,心绪不宁,缄默半个时辰,一婢子忽端药进来,沈毓接过药,捏紧鼻子,一口气闷了个精光。
蛙趣,怎的这般苦?
苦味在沈毓嘴里乍开,她面容扭曲,抬手胡乱抓了几颗蜜枣食下。
待婢子拾碗离去,阙见灵起身,手心凝起紫雾砸出去。
眨眼功夫,沈毓定睛细瞧时,紫雾在空中径直化作一道黝黑洞口,里边漆黑一片,唯有朔朔烈风不停呼啸着。
阙见灵步上前,以眼神示意沈毓跟上。
沈毓下了榻,随手捡了条麻绳,低首在自己手腕绕一圈,拉长绳子,另一端紧紧捆住阙见灵手腕。
吸取上回教训,这回她可是学精了,这样一来,即便是外力因素也难将她与阙见灵分开。
沈毓仰首,十分满意地笑了笑:“大人,走吧!走吧!”
她跟在后头,脚方探入黑洞,整个人骤然被一股蛮力吸进去,不等她反应过来,身子却是失了平衡,直挺挺栽下去,在黝黑中做着自由落体运动。
“啊!啊!啊!”
沈毓吃了一惊,紧阖双目,大叫着,离地半尺远时,忽觉脚底踩着软绵绵垫子,将她托举起。
沈毓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缓过来,恰时一只手覆住自己手背:“到了。”
沈毓睁眼,只身落入暮色茂林中,夜空浮着幽绿残云,乌鸦在树顶盘旋,脚下不是荒野,反倒生长着几株红艳艳娇花,土尘里俄见几只白骨明晃晃露出来。
她捋了捊额前碎发,瞧清那半截手指骨掩在泥泞里,身子不禁哆嗦两下。这鬼界,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因着心底腾生些许害怕,沈毓不自觉朝阙见灵贴近。
二人沿着落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