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2章
沈棠溪甚至都没打算伸手去接。
因为这个欠债协议与其说是一份协议,倒不如说是一个他用来过家家的玩具。
下面空着一个留给她的专属签名处,上面写着“乙方签名”四个大字。
她都气笑了。
他要她还债,却并没有表明偿还的款项、时限和偿还的方式。
只有寥寥几句话。
她的目光慢慢下移,看见整张协议里最大号的字体:
【特殊附加条款:乙方若令甲方生气,剩余债务自动翻倍,判定权归属甲方,即刻执行。】
她歪着头反反复复读了这行字十遍。
正常人真的会在协议里写这种东西吗?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一把抽走这张协议,用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点了点:“程昱,你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点问题。”
她以前还不觉得,自打他也屁颠屁颠回国之后,感觉整个人都改性了,变得愈发的神经病了。
“嗯?”他故意拖长了声调。
他伸手从那位小李手里的一叠A4纸里抽出来一张新的,又拿过来一支笔。沈棠溪这才发现,其实这一叠A4纸不全是空白的,因为他拿过来沈棠溪才发现,每一张上面填满了密密麻麻的画满了表格。
小李:“老板,你有必要打印这么多表格吗?”
程昱:“没必要吗?这很重要好不好,这事关之后她还债的问题。”
小李随后又掏出一个牛皮笔记本,A4大小:“我意思是,你可以记在大本本上。”
程昱思索了一下,觉得不无道理,于是拿过大本本,将那张表格放回了他的手上:“这主意不错,不过我估计她的罪行是不够记的,这叠表格先放着,不够的时候我再去拿。”
“行。”小李于是原封不动地又抱着拿一叠纸退了出去。沈棠溪没忍住腹诽了一句,想着这么愚蠢的方案一看就是程昱的主意。
但没办法,谁叫他才是老板呢。
像个地主家有钱的傻大儿。
沈棠溪无语地看着两个人,他们两个人光明正大谋划的样子像是根本没把她这个“乙方”放在眼里。
“喂喂喂,我又有啥罪行了?我可没得罪你啊。
“再说了,一码事归一码事,我撞了你的车是我不对我认了,但你拿个本子记什么额外的罪行,这也太过分了吧?”
程昱扭头看了看她,意味深长地呼出一口气:“你确定你没得罪我?”
他又环顾了一下周围,确认小李已经离开,四周也没有别人,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昨晚的事儿算不算得罪了我?
“非礼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我昨晚......我什么时候非礼你了!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我那不是梦游么,也不能怪我呀,我早就说了要锁门的。”沈棠溪有些激动,但是那时候自己具体干了什么,其实连她都要记不清了。
好像就是对着他这样那样,然后听见了一声惨叫,她就两眼一黑睡过去了。
“我说的是梦游的事么?”
沈棠溪撇撇嘴,有些自知理亏,目光躲闪了起来:“那、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她嘀嘀咕咕了两句,想说自己以为那也是一场梦罢了。
在梦里为所欲为一下也不犯罪吧?谁知道会是真的......
程昱根本没听进去她在旁边嘀嘀咕咕些什么。
因为现在,他正认认真真地规划着要怎样使用这个大本本。
他翻开本子的第一页,看了看,很满意本子的排版。
他抬手,刚打算开写,想了想,又往前翻了一页,翻到大本本的扉页。
黑色的签字笔在上面留下大大的、潇洒的黑色笔迹。
《沈棠溪债务记录本》
随后,他又翻回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在第一行写下第一行字,认真程度堪比写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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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0日晴
罪行第一条:昨晚2点05分,乙方小姐梦游的时候疯狂踹我的房间门把我踹醒了,害得我一夜没睡好。
罪行第二条:2点32分,乙方小姐醒了之后对我动手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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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上来说,他写得还算隐晦。
可是沈棠溪也觉得冤枉,她那会儿意识根本不清醒,哪里分得清真的假的。以前和他谈恋爱的时候都没享受过这待遇呢。
何况,在此之前她已经莫名其妙梦见过那条粉色内裤两次了!
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程昱因为被她甩掉的事怀恨在心,趁着她回国跑去什么神秘的地方找了什么神秘的女巫给她下了诅咒。
不然她怎么会在回国之后做这么诡异的梦!
这么诡异的事情,发生第三次似乎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不过她这才后知后觉,那会儿看不清程昱的脸其实是因为他长得太高,自己的视线一直没往上移动过。
沈棠溪看着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憋红了脸,伸手就想抢过来,却被他一个眼疾手快躲开了。
“干嘛,你还打算抢我的大本本?”他将他的宝贝记债本扬到后脑勺。
“不是,你确定你这是在记债?你这明明就是在记流水账。”
“你没听过一个词叫利滚利么?你这叫债滚债,得罪我一次,就债加一等。等哪天我想到了要你还什么,你就一起还给我好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气得沈棠溪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好。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她叹了口气,门外乒乒乓乓的还在不断地运送行李,这会儿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陈俪。
“小溪呀,今天觉得怎么样?还痛不痛?”
沈棠溪瞄了旁边的程昱一眼,背过身去,一副要防着他的样子:“妈,我没事儿,今天不痛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陈俪的语气好像有那么一点怪怪的。似乎比她平时要严肃不少。
“小溪啊,妈妈明天就和你爸爸来接你回家,你的事情处理好了吧?”
其实她根本没什么事要处理,昨晚也不过是随口推出的一个说辞。她那会儿根本想不到程昱搬家能搬得如此迅速。
“噢,我都处理好啦。”但她突然想起来今天程昱就来陆陆续续地往隔壁搬行李,明天铁定也会在旁边等着。
她可不能让程昱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父母面前——而且还和她表现得这么相熟的样子。
“那行,明早十点,我们来接你,你自己先收拾几件衣服。”
“妈!那个、那个......
“要不,你们还是先别来接我了。”
“嗯?”
“我脚没事儿了,都已经可以走路了。我还是自己住这边方便一点。”
程昱本来还抱着自己的记债本欣赏,听见沈棠溪在这一头低着声音撒谎,突然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站在她的身后,悄悄地一探头。
陈俪在电话那头又疑惑地“嗯”了一声。
“哪个神医一晚上就给你治好啦?”
沈棠溪有些哑口无言。昨天还在要死要活的,一晚上的功夫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恢复到能走路的程度。
“妈,我真的没事,不用麻烦你们了。”
“小溪,妈妈今天给你打电话,不只是说接你回家的事,妈妈是有事要问你。”
陈俪的语气变得愈发严肃,这不禁让沈棠溪后背直冒冷汗。
在她的印象里,从小打到陈俪很少严肃地和她讨论过什么事情。
所有人都觉得沈棠溪就是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大小姐,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困惑。因为她想要什么,她的父母就能给她什么。许多人都羡慕她,因而她在别人面前也就对自己家里的事闭口不提起来。
但只有她清楚,陈俪就是因为太想对她好,所以时常会让她觉得有一种难以抗拒的束缚感。
这些年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陈俪对她的掌控欲。她希望她的方方面面都经过她的眼睛——从小时候的幼儿园、长大了之后的朋友、出国之后申请的大学、学校的导师、回国后沈棠溪画廊生意的合作商、乃至后来她试图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几乎所有人都必须得到她的批准。
可以说她在宜城的所有朋友,在陈俪那里都是透明的。
还是她后来跑去美国念书之后,陈俪对于她身边人的了解才少了一些。只要她不透露,陈俪就查不到他们头上。
程昱这位名副其实的男朋友也因此幸免于“难”。
这事儿在她念中学的时候还曾被她那帮朋友揶揄。
大家都说“我们可是你妈妈亲自认证过的好朋友”。
可是没人知道